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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魂杖谭青久在江湖,阅历丰富。
虽今日头一回见到此招,却知这类佛门剑术走的是刚猛路子。
不求招数繁复精巧,偏重剑势一往无前。
他料定此招必定后劲连绵,身形急退,避其锋芒。
只待对方剑势将尽,再伺机反扑。
哪知谢不若就只会这一招达摩剑法。
一剑刺出之后,立刻回剑自守,再不抢攻。
谭青一时反倒惊疑不定。
他不知对方已是黔驴技穷,还以为另有奸谋,暗藏诡计。
忌惮之下,竟不敢上前。
两人相隔数丈,绕着圈子。
一个舞着铁杖虚晃乱打,一个挺着长剑虚刺乱点。
谭青对自己腹语术屡次失败耿耿于怀,又偷偷发出邪音。
只是这回他留了个心眼,并未催动多少内力。
声音虽能传入耳中,却不能扰人心智。
刚刚发出,就见谢不若一副左摇右晃、神志恍惚的模样。
谭青心中又惊又怒,这才确信,先前对方是假装中招,盖以诱敌。
“你能骗我,那我便不能骗你么!”
谭青心中一动,飞身扑上,手中铁杖当头硬砸。
招至中途,手腕一转,立刻变招。
当头一砸化为千钧横扫,击向谢不若腰间。
这一招变得极快,本是出乎意料的杀招。
谢不若分不清谭青招数上的虚实,却也知道对方已被自己骗了两次。
纵是个傻子,也必然起了疑心。
哪能再上第三次当!
因而在对方攻来之前,谢不若早已一脚踏在了归妹位上。
待谭青一杖击出。
他也不管那招数是纵是横、是真是假,自顾自踏出那一记凌波微步。
足下一动,身子斜转,整个人宛若凭空消失。
他步法初学乍练,尚不纯熟,还无法与剑法配合。
可手腕上的袖箭,抬手便能发射。
谢不若转身绕到敌后的那一刻,已抬起手来。
嗖的一声锐响。
谭青一杖击空,微微错愕之际,已听到身后机簧扳动的声音。
他顿时浑身寒毛倒竖,一股不祥之感涌上心头。
多年来的生死血战,早让他的身体比脑子反应更快。
身躯本能向左急跃,避开了后心要害。
可右臂上却传来一阵刺痛。
他顾不得细看,急忙铁杖点地,借力纵身而跃。
拉开距离后,低头一瞧,这才发现右臂插着一支短箭。
那箭与孙三霸胸口上的一般无二。
只是与孙三霸不同。
谭青身上可没穿皮甲,右臂顷刻间麻痹。
他心头大骇,忙摸出一品堂秘制解毒丹药,也管不了有没有用,先往嘴里倒了再说。
谢不若趁他病要他命,一招“仙人指路”点了过去。
剑招刚出,耳边便炸开一声怒吼。
“原来是你杀了我徒儿!”
南海鳄神一见谭青臂上毒箭,还道是谢不若杀的孙三霸。
他勃然大怒,鳄嘴剪狂舞翻飞,便要杀来。
原本四人混战正酣,他就是想过来,也摆脱不了旁人纠缠。
哪知灵鹫宫二女一见谢不若使出“仙人指路”,竟也心神微分,错愕起来。
她们一路追逐孙三霸和吴良,只为两件事。
一是他们偷了一枚生死符解药。
那解药本是婢女奉命发给某位洞主的,途中遭人窃走。
西夏一品堂向来与天山灵鹫宫不对付。
孙三霸、吴良等人盗药,是想以此物谋求跻身一品堂的机会。
另一件事,则与吴良有关。
单凭盗取解药一事,尚不足以惊动天山童姥。
盗药时,双方发生打斗,吴良曾使出一招仙人指路。
那招是逍遥派的武功,向不外传。
天山童姥听属下禀报,得知吴良生得貌丑粗鄙,推想颜狗李秋水绝不可能传他剑法。
她多年来始终牵挂师弟无崖子。
虽也不信无崖子会传授丑人武功,但多少算条线索。
故而童姥下令,命钧天部两位部主亲自追查。
务必擒下吴良,问出其剑法来历。
相较之下。
生死符解药失窃一事,反倒成了次要。
毕竟那解药只能镇痛止痒,并非真正解药。
虽炼制复杂,却也不算如何珍贵。
灵鹫宫二女心神失守,手上力道大减,竟让南海鳄神摆脱了纠缠。
他如一尾巨鳄,朝着谢不若直扑而去。
康广陵见状“哎哟”一声,一掌拍出。
岳老三为人虽憨,打起架来却脑子灵光。
他右手腕一转,将剪刀反手插回背后,返掌一接。
借着康广陵雄浑掌力,身形更急。
左腕一抖,鳄尾鞭便朝着谢不若头顶劈落。
谢不若见岳老三朝自己奔来,哪还有空去捅谭青。
脚下一动,使出那记凌波微步,躲了开去。
啪的一声。
鳄尾鞭重重抽在地上,尘土飞扬,留下一道粗粗的鞭痕。
岳老三硬接了康广陵一掌,内力相冲之下,已是气血翻腾。
又见那白胡子老头奔来,旁边的灵鹫宫二女也似要行动。
耳边正好传来谭青的声音。
“三……二叔,我中毒了!”
“咱们快走!”
他一击不中,脚下不停,飞身而遁。
手腕抖出,鳄尾鞭圈住谭青的腰身,一个猛子扎向湖面。
扑通一声,水花飞溅,人影已消。
碧绿的湖水中浮起缕缕血丝,两人显然受伤不轻。
谢不若抬手发出两支毒箭,只打在了水面之上。
他刚暗呼可惜,身前绿影一晃,灵鹫宫二女已从左右掠至。
双双玉手轻抬,同时按上谢不若双肩,似要将其擒住。
她们手中劲力未吐,康广陵人影已倏忽而至。
到了近前,双手一抬,拍出两掌。
二女抬手接掌,不敌康广陵内力雄浑,脚下一滑,退出三尺。
南海鳄神已经遁走,两人自知无力与康广陵抗衡,说话也礼貌了许多。
“尊驾执意要与我姐妹为难?”
康广陵一生不好斗,只好解斗,连连摇头。
“只要两位不动谢小哥,在下自不会与两位为难。”
符敏仪二人互看一眼,知道打不过对方。
“我们找他是有件事,想问上一问。”
她们看向谢不若,程青霜当先开口。
“你的剑法是从何处学来?”
符敏仪说着,以指为剑,摆出“仙人指路”的架势。
离开缥缈峰前,她已得天山童姥讲授了这招。
谢不若看了看灵鹫宫二女,又看了看康广陵,心想。
“逍遥派两大派系伺候我一个人,这福气可真不小。”
他原本可以凭所知的剧情,与灵鹫宫二女套套近乎。
可转念一想。
灵鹫宫的人可不是王夫人那样的恋爱脑。
也不像王语嫣和木婉清这般好忽悠。
自己要是吐露的太多,非得被这帮凶神恶煞盯上不可。
“我手上可没有七宝指环,也不像虚竹救过天山童姥。”
稍作思索,主意已定。
他只好死道友不死贫道。
“在下是无量剑派弟子,剑法当然是师门所传!”
程青霜眉头微挑,似有不信。
谢不若当即耍了两招无量剑法。
剑招纯熟,显然下过苦功,非一朝一夕能练就。
符敏仪点了点头,对程青霜道:“确实是无量剑法。无量山我去过,司空玄便是在那一带。”
程青霜仍有疑问:“你之前和谭青交手时所使的剑法,可比无量剑法高明得多。贵派似乎并无这等能人,可以创出如此剑招!”
谢不若坦然道:“不错,这招剑法并非我无量剑派前辈所创,而是我派前辈从无量玉璧上学来的仙人剑术!”
两女齐声问道:“无量玉璧?仙人剑术?”
谢不若当下添油加醋说了一番。
“这事我师叔左子穆、辛双清比我更加了解!”
符敏仪二人互望一眼,面有喜色。
她们两人跋涉千里,便是要弄清这剑法背后之事。
如今总算得到确切线索,足以回缥缈峰向天山童姥复命,心中大石顿时落地。
按往常的规矩,谢不若应被押回缥缈峰,让童姥亲自审问。
可谢不若不是吴良,他背后有人!
她们拳头不够硬,只能以礼相待。
两女低声商量了一番。
符敏仪对程青霜道:“此事我先让司空玄查探一番。”
心结已解,二女归心似箭,急于返回缥缈峰复命。
冲着谢不若和康广陵一抱拳,便要离开。
临走之时,瞧见了孙三霸的尸体。
符敏仪回头问了一句。
“谢公子,可曾见到此人身上有一瓶丸药?”
谢不若摇头道:“不曾见到。”
见两女颇有不信之色,谢不若一脸正气,抬手立誓。
“谢某如有虚言,天打五雷轰!”
话音未落。
天边乌云涌动,隐隐有雷声传来。
谢不若想起前世自己是怎么过来的,顿时不再多言,叹了一句。
“江南的天气,可真是多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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