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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神医与少林寺渊源颇深。
这倒不是因为少林秃驴惜命,喜欢找神医看病,更因两派早些年有段旧交。
途中,薛神医得意洋洋。
“家师实有通天彻地之能!我不过学得他老人家几分皮毛,便能享誉江湖,人称神医。”
谢不若接口道:“聪辩先生,自然是江湖中了不起的人物。”
薛神医“啊”的一声,吃惊地看向谢不若。
“谢少侠怎知?啊,是了,定是我那大师兄说的,他向来嘴巴不严!”
谢不若顺手将锅甩了出去:“正是听康老前辈提过。”
薛神医又道:“在下与少林的渊源,便是从家师那一辈开始。”
谢不若心中却摇起了头。
“非也,非也。贵派天山童姥早与少林灵门方丈平辈论交。从那时候起,你们逍遥派便同少林秃驴勾结到了一处。”
只听薛慕华继续说:“当年,少林有位奇僧,法号玄澄。一夜之间经脉尽断,成了废人,一身修为付诸流水。少林一众医僧束手无策,后来不知怎的竟求到了我师父头上。”
“此事已是数十年前,那时我刚拜入师门。只听说,玄澄大师的病非药石可治,家师也只能用针灸替他舒缓经脉,保他不至瘫痪卧床。至于武功,那是永远也恢复不了了。”
“再后来……我门中大乱。师父不涉江湖之事。他在将我逐出门墙前,嘱咐我每隔一段时日,便到少林走一趟,为玄澄大师施针舒筋活脉。”
“正是因此,这些年来,少林诸位大师对薛某始终礼敬有加。这一回,我遇难前去投奔,他们万无不纳之理。”
“少林武学冠绝天下,区区南海鳄神、哈大霸之流,何足挂齿!”
他越说越是兴奋,滔滔不绝地细数起少林人物。
仿佛不消片刻,便能请动寺中高僧,将南海鳄神一干人打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
那追魂杖谭青追踪索迹的本事,着实不凡。
自渡口被谢不若骗过一回,此人不知用了什么法子,又追了上来。
好在这些日子,谢不若将云岛主留下的笔记读得烂熟。
手记中,除了记载追踪索迹的方法。
更将他生平所遇同行好手一一记录,追魂杖谭青自然也在其中。
云岛主将谭青追踪、隐匿的长处短板,列得清清楚楚。
正是凭着这本笔记,谢不若一个初学追踪隐匿的新手,才能屡屡脱险。
两方人马一路北行,途中屡次斗法,各展机锋。
过了淮北,谢不若与薛神医索性扮成了一对游方郎中。
一个师傅,一个学徒。
薛慕华担忧自己本为医师,这身行头容易暴露。
谢不若却道,反其道而行之,最能掩人耳目。
薛神医屡次为他所救,早已对他深信不疑。
二人当即换上行头,背着药箱,身扛行医幡旗,从容北行。
路上,曾与岳老三一行人错身而过,对方果然没能察觉。
既已是游方郎中,行路途中免不了要行医施药。
薛神医不敢暴露自家医术,只能耐着性子,大病慢治,小病缓治。
即便如此,也比寻常江湖郎中高明了不知多少。
他又怕这样下去自己名声太显,便让谢不若这个学徒问诊开方,自己从旁指点。
可怜谢不若素来不懂君臣佐使,不识草木药性。
开出的方子,张张都像阎王请帖。
全靠薛慕华及时补救,这才没医出人命。
时日一久,谢不若便在江湖郎中圈里混出了一个响当当的名号“阎王友”。
阎王敌是从阎王手里抢人,他却是专程给阎王送人,不是好朋友是什么?
薛神医见他实在学不会药理,心想好歹也是武林中人,认穴总是没问题的。
便将自家针术传了给他,也好为二人的伪装打些遮掩。
谢不若初学乍练,认穴倒是极准,偏偏施针的手头分寸,总也拿捏不好。
薛神医看得直摇头:“你这针法要是落在人身上,好人也得让你扎死。”
可怪就怪在,他治人不行,治牲口却是一绝。
往往几针下去,懒驴作快马,瘸马变良驹。
途径的地主老财都是交口称赞。
一来二去“小畜神医”的名头,倒也在乡间传扬开来。
这一日,二人一路风尘,有惊无险,终于行至嵩山脚下。
薛神医兴奋不已,撒开双脚,想一口气奔上山去,找少林和尚告状。
二人赶到山门外的凉亭,薛神医猛地一愣。
“怎么一个人也没有?”
谢不若天天听他说少林旧事,耳朵都快磨出茧子,知道这凉亭外,少林通常安排有知客僧迎候。
他抬头望了望天色,此刻明月正当中天,便道:“这个时辰,没有知客僧,也不稀奇吧?”
薛神医连连摇头:“我说的不是知客僧。唉,这个时辰,该有武僧巡逻才是!”
话音未落。
当!当!当!
少林寺内,蓦地传来一阵急促钟响。
两人虽不知寺中发生何事,却也不敢怠慢,各自展开轻功,朝山门而去。
不远处,岳老三一行人也已紧随而至。
谭青压低了声音:“二叔,不能再往前追了!前面是少林秃驴的地盘!”
岳老三声如洪钟。
“你不是说种种迹象表明,那两人是往少林来的吗?”
“少林秃驴又怎的?叶三娘整天吹嘘少林功夫好,我岳老二偏就不服!”
“你要是怕了,就留在此处,不要走开!”
他仰头一听,奇道:“咦?少林秃驴这么古怪,大半夜不睡觉,敲什么钟?这么早就练功吗?”
谭青顿时一喜:“这是警钟!少林寺里出了大事!”
哈大霸、区岛主闻言,也是面露异色。
“什么人敢在少林寺内放肆?”
“不管那么多了,这可是天赐良机!”
“咱们要解这生死符的苦楚,只能着落在薛神医身上。”
谢、薛两人仍作游方郎中打扮,此刻已到少林山门之前。
薛慕华虽是名震江湖的神医,可寺中多半只有玄字辈高僧认得他。
便是慧字辈的僧人,识得他的也寥寥无几。
正逢寺内突发盗经之事,全寺上下,草木皆兵,戒备森严。
一众守山僧人见薛慕华自报神医身份,却是游方郎中行头。
只当他们是盗经僧在寺外接应同伙,哪里肯信半句。
当下,数十名棍僧呼啦啦围上前来,将谢不若与薛慕华团团困住。
为首僧人大喝:“薛神医何等尊荣,岂会像你们这般身披破旧行装,深夜擅闯山门?分明是天竺恶僧的同党,来寺中趁乱盗经!拿下!”
号令一出,数十条长棍齐齐挥动,棍影如山,朝二人劈头盖脸打来。
薛慕华暗暗叫苦。
谢不若拔剑相迎。
他手中是宝剑,少林僧拿的却是木棍。
剑光接连闪动,削断了数根长棍。
这些围堵的僧兵,都是虚字辈的,武功粗浅,本不足为惧。
奈何谢不若与薛慕华二人也算不得高明,又心存顾忌,不敢当真出手伤人。
再加上少林棍阵奥妙无穷,环环相扣,前僧退后,后僧补上,棍阵丝毫不乱。
一时之间,二人竟被死死缠住,进退不得。
正僵持之际,忽听一声暴喝。
南海鳄神岳老三忽然杀到,一头扎入阵中,真如虎入羊群一般。
鞭剪翻飞,只听得砰砰嘭嘭一阵乱响。
一众僧兵顿时被打得东倒西歪,七零八落。
岳老三横身立在当中,吼道:“这两个人是老子的!”
溃散的僧兵很快重新聚拢,见岳老三、哈大霸一伙,个个武功强横,当即调转矛头,又合力围向这几人。
薛慕华见情势凶险,再不迟疑,一把拉住谢不若,直奔庙里。
他与少林交好多年,寺中路线熟得不能再熟,一边脚下不停,一边怒骂。
“这群秃驴有眼不识泰山!我定要找玄难、玄寂好好责罚他们!”
二人穿庭过院,专拣僻静小径疾奔。
身后,谭青、区岛主轻功高妙,已是紧追不舍。
岳老三与哈大霸打倒数名僧人之后,也追在身后,一路大呼小叫。
沿途数次撞见巡寺僧兵,还未及交手,身后追兵便已杀至。
前后夹击下,反倒给谢不若二人腾出了周旋躲闪的空间。
薛慕华带着谢不若左拐右绕,不多时,便来到一处院落。
“玄苦大师主管此院,常在这清修。他与我师兄交情极厚,与我也是旧识。”
“只要寻到他,便能解开误会!大师一手燃木刀法冠绝武林,岳老三那几人,绝非对手!”
院中一名侍奉玄苦的年少僧人,听见有人闯入,立刻上前阻拦。
那名小僧曾见过薛慕华,此刻他虽改了装束,易了容貌,但听声音,再结合自报的身份,不禁生出犹豫。
小僧合十道:“二位请止步,师叔祖不在院中……”
话音方落。
岳老三已落在小和尚身后,横手一掌将其拍飞出去。
跟着掌含风雷,又朝谢不若拍来。
薛慕华脸色一变,跨步上前,将谢不若往身后一推,提起双掌,迎了上去。
二人功力本就相差甚远,仓促间薛神医掌力如何能之相抗?
只听一声闷响,薛慕华身子如断线风筝,倒飞而出,重摔在地。
后脑不偏不倚,磕在石板上,当场昏了过去。
哈大霸见状勃然大怒,一个箭步拦在岳老三身前。
“你若把薛神医打死了,谁来救我?”
“是他自己送上来。咦,这老小子后脑凸出适合我南海派武功啊,我正好死了徒弟。”
“那他妈是磕出来包!”
“大胆狂徒,竟敢在少林伤人,杀啦杀啦。”
少林武僧转瞬即至,两方人马打做一团。
谢不若早已溜之大吉,避开众人视线,一头钻入后殿之中。
进殿便看见一面极大铜镜,擦得晶光净亮。
昏黄灯光之下,镜中刻着四句经偈。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当作如是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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