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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澄让谢不若为自己施针,正是看中他针法霸道。
他数十年来功力被废,经脉俱断,虽尚能勉强行动,身子却远不如寻常之人,早已有厌世之心。
见谢不若为众僧演练针法之时,凶险异常,心中反而跃跃欲试。
想借对方这一针如来赐福、往生极乐。
只是万万没想到,他终究还是低估了这针威力。
这一针没要了他的命,却刺得他硬生生地跳了起来。
一旁众僧见状,无不大惊失色。
唯独谢不若常给chusheng扎针,早已司空见惯,神色平常。
见对方一针未死,就完全放下心来。
玄音见师兄明明行动困难,竟能突然纵身跃起,一时间又惊又喜,忙上前为他搭脉。
只觉脉象平稳,并无生命之危。
心跳快了些,想来是刚才剧痛所致。
再细细把脉,发觉师兄的经脉已不如先前那样瘀塞。
玄澄也是跳起后才发觉,身体似乎好了一点。
他活动了一下胳膊,竟未感到酸麻,不禁瞧向谢不若:“你这针法有点门道!”
谢不若心里颇为得意:“薛神医常说我针法霸道,治不了人,看来也是言过其实。我看这一针就扎得很好嘛。”
玄音也为师兄高兴:“还请谢少侠再为师兄施针!”
“啊!”玄澄听了这话,吓了一跳,“我看就不必了,我现在手脚好得很呐。”
说着,还走了几步路,表示自己身体正常。
哪知却被玄音等一众僧侣拉住双手,重新按回椅上。
“师兄,你身上的是沉疴旧疾,好不容易一针见效,岂可半途而废。”
玄音又望向椅子后的谢不若。
“请谢少侠再施神针!”
玄澄不怕死,但是怕疼。
“玄音你小子是不是要害死师兄!小时候我督导你武功,确实严厉了一些,你也不能这么报复啊!”
谢不若扫了一眼众僧,见他们都点头示意,也不再手软。
抬手将银针高高举起,然后猛地对着穴位急刺而下。
又是一声凄厉惨叫。
一针未止,谢不若趁着手感不错,再来一针刺中了玄澄的肩井穴。
三针下来,玄澄已然浑身大汗、虚脱无力。
他口中喃喃,不服气道:“若不是我功力尽失,无法运使金刚不坏体,你这金针根本伤不了我!”
玄音又把了把脉,觉得师兄经脉淤塞果有松动迹象,出言请谢不若再来一针。
玄澄惊道:“玄音你小子是真要我命啊!”
谢不若那边却已经收针了:“我在乡间治牲、嗯,治病救人时,施针向来一日不过三。”
这是谢不若通过不知多少次医疗事故得来的经验。
每一次他治牲口时,只要施针超过三针,非死即残,无一例外。
玄澄也是被扎怕了,听了这话,长松了一口气。
“小兄弟,你说的再对没有了!”
“老僧愿称你为着手成春!”
谢不若听了这番吹捧,甚为自得,将自己行医时被人诬陷为“阎王友”的事说了出来。
玄澄一拍扶手:“‘阎王友’这绰号不顺耳,不如叫‘阎王笑’!”
谢不若问道:“何意味?”
玄澄心中暗道:“说你一针下去送人入地府,阎王乐得合不拢嘴。”
他心中虽如此想,嘴上却说:“自然说你一针下去,救人性命,阎王也只能苦笑。”
药王院众医僧见师兄精神健旺,手脚灵便不少,欣喜之余,同样大感讶异。
万万想不到谢不若针法霸道凌厉,明明失了分寸,偏偏能缓解玄澄的沉疴旧疾。
玄音想不透其中原因,准备找薛神医好好研讨一番。
其实玄澄经脉于多年前走火受损。
薛神医医术虽是神妙,但毕竟未臻化境,依旧是以寻常医理,治疗奇难杂症。
加上玄澄在少林辈分尊崇、地位超然,他施针时难免心存顾忌,以稳妥为重,不敢稍越雷池。
谢不若的霸道针法,若是用来给寻常人医治,那是必死无疑。
然而玄澄经脉阻塞数十载,所谓积重难返,正需这一剂猛药来治。
便如无崖子所设的珍珑棋局一般,需得自填一子,置之死地,方能后生。
谢不若收好针具,正要告辞。
玄澄却开口道:“小兄弟,你先留一下。”
他以眼神示意众人退至屋外,显然是有话要与谢不若单独说。
谢不若微微一怔,不知对方作何打算。
“这老头儿是不是刚刚被我用针戳得太痛,想要挟私报复?”
但想对方手无缚鸡之力,倒也不惧。
等众人退后。
玄澄开口道:“小兄弟,你剑法使得不对。”
这句话没头没脑,把谢不若弄得一头雾水。
玄澄继续说道:“你接我木鱼的那一剑,用的是逍遥派的剑法吧。你师出天山缥缈峰?”
谢不若摇了摇头,略去一些隐秘,将自己剑法来历简单说了一遍。
玄澄颔首:“难怪。我就说,若是老太婆的徒孙,内力和剑法未免太差了一些。你先把剑给我。”
玄澄接过谢不若手中长剑。
他虽内力全失,修为尽废,但手脚经施针后还算灵便。
动作虽是极缓,却一招一式起落分明,法度森严,比起苏瞎子当日所演,高明了何止十倍。
玄澄只使了一招,便有些气喘,将剑还给了谢不若,慢慢坐回椅中。
“你替我施针缓解病情,我传你几招剑法,也算是两不相欠。”
谢不若大喜,谢过玄澄之后,又问:“大师怎么知道这门剑法的?”
玄澄冷哼一声,回想往事。
“这有什么好稀奇的,逍遥派中比这更厉害的武功我也见过。”
“当年老太婆和我师父灵门方丈平辈论交,常来少林与我师父下棋论武。那时玄慈师弟尚幼,都是我在旁斟茶侍奉。”
“她这门剑法我看过几次,自然记得一些。”
“不过,她这剑法虽妙,却也压不过我少林七十二般绝技。”
“我派的达摩剑法就未必逊色于它,还有九天九地方便铲法,伏魔杖法,哪一门都是轰动武林的绝技。”
说到这里,他食指大动,敲在扶手上,恨不得能亲自演练一番。
“听说玄悲师弟出手降魔时,你也在场。想来也见识过他的大韦陀杵了吧。”
谢不若点头:“玄悲大师的大韦陀杵威力惊人,岳老三那般身手,在他面前也是不堪一击。”
玄澄点了点头:“玄悲这小子资质平庸,但在这韦陀杵上却是下了一番苦功的。能将这门功夫练到如今这地步,倒也不容易了。”
玄澄轻叹一声,转过话头。
“时隔多年,好些剑招我已忘了。容我想一想,整理出剑招后,再通知你。”
如此好事,谢不若哪有拒绝的道理:“那就先谢过前辈了。”
玄澄摆手:“说过了,你替我治病,我传你剑法,有什么好谢的。”
……
当晚,夜深人静。
玄澄一个人慢悠悠来到藏经阁外,支开巡逻僧人,忽然开口。
“我知道你在此处,出来见我!”
这声音虽然不大,却瞒不过高手的耳朵。
藏经阁内两道身影同时一惊。
一灰一黑两道人影从藏经阁内窜出,挺直身子站在屋顶,向下望去。
见到藏经阁下说话的是已成废人的玄澄,各自心下一定。
等了片刻不见有人出现。
他们怀中各揣了一本少林绝技,对望一眼,不发一言,从东西两方飘然离去。
待两人走后,方才站在他们身后灰袍老僧叹了一口气,身形一晃,已落在了玄澄身旁。
玄澄见到他,也不客气。
“逍遥派的一门剑法,我忘了不少,你与我演示一遍,我好教给别人。”
灰袍老僧摇头道:“这是别派绝学,岂能轻授?”
玄澄一点大道理都不想听他说。
“什么绝学不绝学的,又不是逍遥三功,很了不起吗?”
“可惜那小子不是少林弟子,要不我早亲自传他本寺绝技,何须求你来教这旁门剑法。”
“你要是不肯,我立刻去跟玄慈说,少林藏经阁里藏了一尾蛟龙!”
老僧无奈长叹一声,取了一跟枯枝,舞起剑来,脚步飘飘,翩然若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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