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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夜谢不若捉了毒蝎回去,用它的毒素练功。
可惜才过半日,毒蝎便不堪折磨,香消玉殒了。
接下来两天,他天天在塔林附近转悠,翻石扒草,捉蜈蚣、逮毒蝎。
照布帛上的法子练习,又不怕被咬,没几天捉虫的本事已颇为熟练。
可惜少林寺这地方,毒虫品质一般。
每次被咬中毒,他便按照易筋经的法门存想运功,也不过五六次,就能将毒素一一化解。
内息流转间,自觉内力又有精进了一些。
人心总是欲壑难填。
寻常毒虫已难满足谢不若的胃口。
他现在一心想找更好的异种。
谢不若早和寺中僧人混熟了,这帮和尚也烦毒蛇、毒虫,巴不得有人代为清剿。
但凡毒虫盘踞之处都一一告知于他。
正午日头正盛。
谢不若正猫在塔林的草丛中捕蛇捉虫。
这时,一名僧人快步走来,是玄澄座下徒孙。
他一见谢不若,便道:“谢公子,师祖请你去一趟。”
谢不若心里明白,定是为了自己剑招的事。
他将刚捉到的蜈蚣扔进瓦罐,兴冲冲地跟着僧人去了。
啪的一声。
一本装订好的书册,重重地搁在了桌上。
玄澄摸着自己光头,得意一笑。
“老了老了,年纪一大,记性便不行。这剑法我想了数日才尽数记起,已把招式绘成图谱。你拿去看一看!”
谢不若心中狂喜,道完谢后,迫不及待地翻开书页。
可目光在那书页上一瞧,顿时怔住了。
只见纸上画着一个个简陋火柴小人,各持长剑,摆出各种招式。
谢不若在琅嬛玉洞中也是见过不少剑谱的人,从没见过谁家剑谱潦草成这样。
画得粗糙也就算了。
他翻到首页,起手式“仙人指路”,图谱中十三个变化倒是一变不缺。
可若不是他学过此招,光看这剑谱,无论如何也想不到那十三式变化该如何施展。
玄澄还以为对方是大喜过望,整个人呆住了,便笑道。
“小兄弟,我这剑谱是画得是简单易懂了些,但你也不必如此欢喜吧?”
哪里简单易懂?
谢不若翻到后面几式,瞧着那些蹦蹦跳跳的火柴小人,脱口而出:“这分明就看不懂啊!”
“看不懂?怎么会看不懂呢?拿来我瞧瞧!”
玄澄招招手,让谢不若近前,叫他指出剑谱中不懂的地方。
谢不若指向书中其中一幅图谱。
图上小人身前连画了五把剑,各指不同方位。
谢不若问:“这是什么意思?”
玄澄眼睛一瞪:“这么简单你也看不明白?”
他正要解释,转念一想,单用嘴说,只怕对方还是不明白,便向谢不若道:“把剑给我!”
玄澄接过长剑,先刺向第一个方位。
随即手腕一转,一剑连点五下,竟是一剑分化五道剑势,齐袭五方。
玄澄使完,还剑归鞘:“这招须得快使,务必收发迅疾,一气呵成,方能显出威力。”
谢不若瞧在眼里,口中连连称妙。
玄澄绘出这剑谱,并非有意为难谢不若。
只因他天纵奇才,旁人看起来繁复艰难的剑招变化,在他眼里却是浅显寻常。
许多武学至理,对他不言自明,只道是人人都该明白的道理,不屑于细加解释。
他虽武学见识深湛,门下弟子中却始终没有杰出的人物。
一来是因为寻常弟子跟不上他的思路。
二来是他性情急躁,传艺之时只讲核心要义,懒得详诉其中曲折窍门。
众弟子悟性平平,哪里领会得了,又怕问了遭师父责骂。
终究一身衣钵武学,竟无一个传人。
这也是玄澄心中一大憾事。
玄澄叹了一口气,道:“送佛送到西。既然这剑谱你自观自学难以领悟,便每日来我这学剑吧。”
如此好事,谢不若哪里会不肯。
自观自学与有名师指点,那是大大不同。
他当即一口谢过。
玄澄却道:“不过有几句丑话,我要说在前面!老衲性子急躁,你虽有恩于我,但论及习武学剑,我可不会与你一味客气。”
谢不若向王语嫣请教时,常被对方按头猛批,早已习以为常。
挨批?
这个我擅长啊!
他当即满口应下,毫不在意。
玄澄点头道:“嗯,你小子求学之心倒是甚坚,但愿不是口上说说而已。”
当下一老一少就在禅房中,拆解剑法精要。
玄澄天赋极佳,见过剑法全貌后,其中精义便已领悟了七八成。
后来又得扫地僧亲口说了剑中要旨,心中更无半分疑难。
他此刻指点起谢不若剑法来,便如自幼习练一般,熟稔无比。
两人一个教,一个学,不知不觉便过了数个时辰。
“先教三招。”
“等你学成之后,再教三招。”
玄澄气喘吁吁地坐在椅中,取来毛巾擦拭脸上汗水,又接过谢不若递来的茶壶,咕噜咕噜喝起水来。
“你小子资质不行啊,学三招剑法竟花了这么多功夫。”
“不过毅力甚是可嘉。”
“换作我那群弟子,被骂上几句后,连话都不敢再说,哪里还敢再问什么剑法上的疑难。”
“你小子倒是恬不知耻,一个劲地问个不停,直到弄明白为止。”
“这点倒是很对老衲的脾胃!”
谢不若接过玄澄手中的茶壶,打蛇随棍上,就想问下一招的诀窍。
玄澄白了他一眼:“我这身子骨可使不动了,你自己又看不明白剑谱,明日再说!”
可瞧见谢不若揣摩剑谱的模样,玄澄想起自己代师授徒、教师弟们学武的场景,心里一软。
“这一剑,当从小畜位刺出!”
谢不若闻言大喜,在心中计算小畜位的方位。
算了半天后,斜出一剑。
玄澄道:“偏了。”
谢不若略作调整,这才刺对了方位。
玄澄不悦道:“都和你说了是小畜位,为何出剑这么慢?”
谢不若答道:“我要先算出小畜位的方位。”
玄澄顿时一愣:“现算?”
他回想起教谢不若新招时,对方总在最初出剑时方位有差,而且反应颇慢,仿佛宕机一般。
谢不若点点头,颇有愧色地说道:“我对卦位还不太熟。”
“不熟?”玄澄微微沉默。
他念头一转,打听起谢不若学剑的经过。
之前虽听谢不若说过,但过程甚为简略。
此刻玄澄有心探明,问得十分详尽。
问完之后,他不由得双眼一翻。
“也就是说,你这易经总共也就没学几个月?”
谢不若道:“是啊,那八卦关系,我总搞不懂。”
玄澄若有所思,摆了摆手:“今日我有些乏了,你明日再来找我学剑吧。”
等谢不若出门之后,玄澄陷入沉思。
他连六十四卦的方位都要现算?
是怎么敢学这门剑法的?
据说是个女子按谱所授,这真是一个敢教,一个敢学!
这套逍遥派的剑法,在玄澄眼中并未如何了不起。
那只是因为他身兼少林多门绝技,其中数门无论难度还是威力,都凌驾于此剑法之上。
他自然是眼高于顶,没将这套剑术放在心上。
可对于谢不若,则另当别论了。
他本身根基浅薄,剑术修为平平,自己胡乱学了几个月的易经,就敢涉猎逍遥派的高深剑术。
玄澄心知,这事要是他和天山童姥说了,对方少不得要嗤笑一番,以为自己在胡说八道。
“连易经都不怎么懂,居然短短时间能学成了几招。”
“方才他又学了三招!”
“这小子他妈是个人才呀!”
玄澄心中顿时一动。
他先前还嫌谢不若资质普通,此刻才恍然大悟。
对方连易经都不熟,学这门剑法甚慢,那是理所当然的事。
谢不若要是当真一学便会,那才是活见鬼了。
玄澄越想越不对头:“老衲教他逍遥派的剑法,那不是帮逍遥派培养人才吗?”
他小时候武功未成之时,屡受天山童姥欺负,对逍遥派本没什么好印象。
现在想到自己竟在帮逍遥派培养人才,忽然恨得牙痒痒。
“不行,不行!”
“这种人才,怎么能送到逍遥派门下?”
“他既来少林,便与我少林有缘!”
“理当归我少林所有才是!”
他有心收谢不若入门,却又拉不下面子主动开口。
而且谢不若原有师承,令其改换门庭于理不合。
最好是对方自己开口,那便再好不过。
“老夫该如何让他开这口呢?”
“这小子甚是痴迷逍遥派的剑术。”
“嗯,我便由此入手。”
“一边教他几招逍遥派的剑法,一边再教他破解此招的少林绝技。”
“如此一来,他自然看得出我少林派远胜逍遥派,那还不是心向往之,以礼来投?”
“不愧是老衲,此计大妙!”
“不过小子根基不行,这少林绝技还得量力而授。否则像老衲这般,可就不妙了。”
“嗯,再去问问扫地老头,老小子懂得不少,说不定有什么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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