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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凉如墨,弦月被厚重的云层遮得严严实实,只漏下几缕微弱的清辉,堪堪勾勒出火雨山庄黑沉沉的轮廓。
这座前任主人满门惨死的不详山庄,自南宫问入住后,模样似乎并无多大变化。
外围经历过战火的断壁残垣荒草丛生,也没有说进行修复。
颜珩穿了一身黑,又以黑巾遮掩面容,将一把普通的长剑背在身后。
借着荒草与断墙的掩护,几个起落,他便悄无声息进入了山庄范围。
噔、噔、噔。
前方正巧走来两人,左右手各提一灯,四只眼睛睁得炯炯,沿着路径走时不断打量、扫视。
颜珩足尖在青石上轻轻一点,赶在两个巡夜人走向自己之前,身形一晃便隐入了假山的阴影里。
待这两人走远,颜珩抬眼一看夜空,就见月亮高高挂在那里散发微光,而一大片黑云正在滚滚流动,很快又能将月亮遮蔽。
于是,他沉下心来,耳听六路。
确认周边无人后,等在月亮被乌云笼罩的时机,颜珩提气纵身,三四个跳跃,便飞身来到山庄前院一座较高的屋顶。
他将身子蹲下,猫在房屋飞檐的角落上,悄然打量起这座未知的山庄。
在这里,已经与破败的外围明显区别。
铺地的石板被扫得一尘不染,可供人走过的路径连半片落叶都无。
两侧的廊柱重新刷过朱红漆,虽不算奢华,却规整得一丝不苟。
主屋坐北朝南,二楼有暖黄的灯火透出窗户,隐约照现出里面晃动的人影。
颜珩尝试去倾听,却听不见具体的交谈声,只是时时看到有人在举杯相碰,偶尔风声会捎带传来几声笑。
会是南宫问本人吗?
这么晚了,他在与谁喝酒?
看对方并非陪酒的美人之类,身影动作很像是个男人。
要不要靠近了去,潜伏到二楼窗边窃听他们谈话?
颜珩略微一思索,皱了皱眉,想:这里距离外墙并不算远,地形路径已经全部记在脑海,沿途并无甲士,即便现在暴露,自己也可第一时间逃出山庄,不会陷入重围。
那么,干脆就换到对面二楼喝酒的窗户旁,听听看里面的人在谈什么。
心动即刻行动,他的身影从飞檐角落上虚幻晃出,正想动身飞跃房屋与房屋的距离,却猛地全身一僵,隐藏在黑巾夹缝里的双眼骤然睁大。
只见围墙与脚下高楼之间的缝隙里,一道黑影呈现“之”字急剧漂移。
两个呼吸的工夫,颜珩就看见那黑影正正落在自己面前。
小小一座飞檐的角落,巴掌大的方寸地方,对面那黑影同样猫下身来,还一手扶着屋房青瓦,鬼祟的头,与颜珩撞见个正着。
四目相对,确认过眼神——
同行!
飞檐角落上,两人同样半蹲着,彼此皆能听到对方撞在蒙脸面巾上细微的呼吸声。
逆了个大天,竟然还能有这种事?!
颜珩心里已在咬牙,右手摸向背后,已然随时准备拔剑。
刚才的情形,属于是他躲藏在这个角落里隐匿得太好,导致对方误以为此处无人,正适合潜伏观望,于是,对方就上来了。
对方显然也是要来夜探火雨山庄,就连潜入进来之后落脚点的选择,都几乎与他一致,可谓英雄所见略同。
而对面那黑影见着有人,双眼先是闪过一丝错愕、尴尬,随即瞥见颜珩伸手去摸佩剑时,冷冽的寒气便自眼眸散发,右手伸向腰间捏住了腰带的暗扣。
咫尺之间,气氛瞬间凝固。
一场无声的僵持对峙,骤然拉开。
怎么办,是走,是留?
颜珩心里飞速盘算。
对方来意不明,实力不详,敌友不知,直接动手是万万不能。
真要在这里打起来,必将惊动南宫问,那麻烦就大了。
可留下继续探听……
两个不是一路的潜伏者撞到一起,谁敢保证对方不会利用自己去吸引守卫的注意呢。
投鼠忌器。
此刻,同样的忌惮心思,一模一样在两人内心徘徊。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对面主屋二楼推杯换盏、饮酒欢笑的声音愈渐高涨。
下方的院子里,一队巡夜的兵丁提着灯笼走过,昏黄的灯光顺着墙根扫上来,堪堪擦过飞檐的边缘。
两人几乎是同一时间,齐齐往阴影里缩了半分,动作默契得如同演练过千百遍,连呼吸都同时屏住。
直到灯笼的光彻底远去,脚步声也消失在路径尽头,两人才重新抬眼,再次对上了彼此的目光。
尴尬与警惕交织在这方寸之间,气氛绷得像拉满的弓弦,再添一分力就要应声而断。
终于,忽有一道极轻的女声,顺着夜风精准钻进了颜珩的耳朵里。
那是唯有内功深厚者方能运用的传音入密,字字清晰,没有惊动外界丝毫:“你是……颜珩?”
字音落下的瞬间,颜珩浑身一僵,体内真气险些岔道,掩藏于面巾下的瞳孔骤然收缩,一股难以言喻的震惊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怎么可能!
这个世界知晓他名字的人,除了临沅镇那些,就只有已经离开韩国的郦商他们。
在火雨镇怎么可能有人道出他的姓名!
颜珩没有说话,全身犹如铁石不为所动,仿佛“颜珩”二字,是在说一个不相干的人。
对面黑影见状,明显错愕一分,而后轻轻笑了起来。
“你敢说,你不是颜珩,你不曾见过我?”
随着女子娇笑声起,她修长的手指拈住了那方遮掩面容的黑巾,飘飘一扯。
恰在此时,云层被夜风吹开一道缝隙,银白的光辉穿隙而下,不偏不倚落于她的脸上。
眉如远山含黛,不描而翠,眼尾微微上挑,是一双天生的含情凤眼。
然而那眼眸里并不只有柔媚软意,更深藏着一种犹如匕首的锐利与冷静,令人见之难忘。
唇瓣是恰到好处的樱红,唇角勾着点漫不经心的玩味,肌肤莹白胜雪,在月色下泛着温润的柔光。
她分明是风情万种的容貌,却又透出一股清冷沉静的气质,艳而有骨,柔中藏锋。
她正是紫女。
看清这张脸的瞬间,颜珩呼吸一滞,藏于面巾下的嘴角不禁轻微抽动。
这位美女,你可千万别说,你是从落凤村追到了临沅镇,又从临沅镇追到过黑风岭,最后追到火雨镇,终于堵上了我。
难道你就没有自己的生活吗,一直追着我干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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