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院正式落成后,塞缪尔发现自己面前摆着一份比他想象中要厚得多的“待办事项清单”。
琴团长在移交学院管理权时,顺手递给他一本册子,封面上写着《圣·塞缪尔学院初期运营规划建议》。
塞缪尔当时还以为是什么简单的备忘录,结果翻开一看,足足有四十多页,从课程设置到师资安排,从学生食堂的菜单规划到校舍清洁的值日表……事无巨细。
塞缪尔:“……”
塞缪尔抿着嘴,看向那旁的琴。
琴团长见状,便立马用一种“加油啊,推出新政、造福百姓的教宗冕下!你可以的!”的目光看着他。
在这样的注视下,塞缪尔眨了眨眼睛,默默把册子合上,塞进了怀里。
回到书房后,他花了整整两天时间,把那本册子从头到尾翻了一遍。
琴团长的规划非常完善,从硬件设施到人员配置都考虑得很周全,唯独有一件事没有明确写出来……那就是学院的“规章制度”。
塞缪尔坐在书桌前,对着空白稿纸发了半天的呆。
既然是学校,他前世学校的东西应该有不少可以搬过来的吧?
想着,脑子便开始不受控制地搜索前世的记忆:
——早自习、晚自习、周考月考期中期末考、升旗仪式、眼保健操、课间操……
塞缪尔:“……”
这里是提瓦特,是蒙德,是自由的城邦。
巴巴托斯大人的国土上,搞一套“迟到扣分、不交作业叫家长”的规矩…是不是有点…呃……
塞缪尔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
一个蒙德小孩因为迟到了被修女罚站,放学后哭着回家找妈妈。
第二天,他妈妈直接冲进教会,大声质问:“凭什么罚我家孩子?风神大人说过,蒙德是自由的!”
然后他作为教宗冕下,坐在办公桌后面,微笑着解释:“这位女士,自由不等于没有规矩…”
…别到时候学生们被逼得给我来了句“蒙德式教育你赢了”。
想着,塞缪尔打了个寒颤,连忙摇了摇头,把这些邪恶的念头甩了出去。
…太恐怖了!
他把笔放下,试着换个思路。
写了删,删了写,反复斟酌了大半天,最终拟定出一套“不太像前世学校但隐约能看到影子”的规约。
比如,他保留了“课间休息”的概念,但把时间从十分钟改成了“随你便,反正下节课开始前回来就行”。
保留了“考试”的概念,但改成“不限次数、不限形式、不限地点”的开放式考核。
他甚至还加了一条:“若有学生发现更好的学习方法,可向学院提出申请,经审批后可作为正式课程试行。”
温迪路过书房时,探头看了一眼:“你这是在写什么?《自由之城的不自由守则》?”
“我在写学院规约。”塞缪尔头也不抬,“你快来帮我看看。”
温迪走进来,凑到桌边看了看那几张写得密密麻麻的纸。
祂看了一会儿,问道:
“你这个‘课间休息随你便’…是真的随你便吗?”
“原则上来说…是的。”塞缪尔想了下,又解释道,“但如果有学生整个下午都在外面荡秋千不回来上课,老师还是可以提醒一下的。”
“那提醒了不听呢?”
“…那就让他荡吧。”塞缪尔无奈地摆了摆手,“荡够了总会回来的。”
温迪忍不住笑了一声:“你这个校长当得还挺有风格,一看就是正宗蒙德人。”
塞缪尔:“……”
…什么是正宗蒙德人?
他摇了摇头,把笔放下,活动了一下发酸的手指:
“我只是觉得,强迫人坐在那里听讲,不一定能学到东西。
“如果他们自己感兴趣,不用人教,他们自己就会去找答案。
“学校只是提供一个平台,并做相应的提醒监督而已。”
温迪听完,忽然好奇地问道:
“你以前也是这样学的吗?”
塞缪尔闻言顿了一会,而后缓缓摇了摇头:
“我当时的学校定了一堆规矩,虽然确实有用处吧,但……”
“——那你现在不也在定规矩?”
“我这是…引导性建议。”塞缪尔思考了一下,一本正经道,“和强制性的规矩是两回事。”
“行吧。”温迪笑着拍了拍他的脑袋,“你说了算。”
窗外的风悠悠地吹进来,带着郊城区特有的花香。
温迪转过身想出门,临走前又忽然想起什么,扭头开口道:
“对了我的小史莱姆,开学那天,你是不是得上去讲两句?”
小史莱姆虎躯一震。
开学典礼,校长致辞。
塞缪尔张了张嘴,又闭上。
过了一会才缓缓开口道:
“…我不讲行不行?”
“你是荣誉校长。”温迪笑眯眯地戳穿了他,“这个学校是你一手促成的,你觉得呢?”
塞缪尔沉默了很久,脑子里开始疯狂搜索前世听过的那些“校长致辞”。
难道要他穿着教袍、戴着冕冠,在台上讲着什么“同学们,新学期新气象”、“希望大家在新的学期里努力学习、天天向上”、“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欢迎新同学”、“关键问题的问题的关键”……之类的话吗?
塞缪尔:“……”
很好,脚趾头已经尴尬地抠出一座西风圣殿了。
“…你觉得我到时候应该说点什么?”
“随便说啊,反正你是校长。”温迪语气轻快,“你就算在台上发两分钟呆,然后说一句‘谢谢大家’,估计也会有人鼓掌的。”
“…那是礼貌吧。”
“那也是‘有人鼓掌’啊。”
塞缪尔:“……”
算了,事到如今,走一步看一步吧。
温迪正要走,吉利安娜忽然拿着一张纸从外边走了过来,到门口敲了敲门:
“冕下,枫丹总部的蒸汽鸟报社那边派人来了。
“说是想预约个时间做个专项采访,问您是否有空闲。”
“采访?”塞缪尔抬起头,“采访什么?”
“这是那位记者的的采访提纲,琴团长那边先过了一遍,觉得问题不大您看……”
塞缪尔接过那张纸,扫了一眼。
“《关于圣·塞缪尔学院创办初衷及未来规划的专访》……”
他读出声来,又往下扫了几行。
“…还挺正经的。”
“人家是专业记者。”温迪不止何时靠在了门框上,笑着道,“肯定比蒙德本地的报刊正经些。”
“而且她是从枫丹来的,那边的《蒸汽鸟报》可是在提瓦特各国都有人看。
“你这次要是说得好,没准全体瓦特都知道你在蒙德建了所学校呢。”
塞缪尔:“……”
全提瓦特都知道?
那我要是没说好,是不是整个提瓦特也都知道了?
“…您帮我想想啊,我到时候该说什么?”
“随便说啊。”温迪语气轻快,“反正你是校长。”
“…这话你刚刚已经说过一遍了。”
“那就再说一遍:你就算在台上发两分钟呆,然后说一句‘谢谢大家’…”
“…那是礼貌。”
“那也是‘有人鼓掌’啊。”
塞缪尔看着温迪那张写满了“我很认真”的脸,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行吧。”
一旁侍立的吉利安娜看着他俩这毫无顾忌的交流方式,忽然想起维多利亚修女那天对她说的话:
“——我们信仰的神明和引领我们的教宗冕下之间有如此亲密的关系…
“…难道你不觉得这很神圣吗?”
吉利安娜:“……”
…神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