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ontentstart
霍都说罢,大殿内却无人理他。
丘处机看都不看他一眼,只强撑着站起身,下巴胡须微微颤抖,大声道:“好一个‘生于大漠,是个汉人’!靖儿,今日若非你来,全真教基业便要毁在我等手中!”
霍都讨了个没趣,也不敢再作停留,带着一众番僧与江湖群邪,匆匆退出了重阳宫。
听得殿外广场上兵刃相交与吆喝之声渐歇,郭靖知敌人已然退去,这才快步走到丘处机、马钰、王处一面前,躬身行礼,恭恭敬敬道:“弟子郭靖,拜见各位真人。”
丘处机先是一怔,原来郭靖见到他们,皆是跪下请安,执弟子大礼。如今十余年不见,虽口称弟子,却也不再下跪磕头了。
正思量间,却听师兄马钰笑着开口:“靖儿免礼,十余年不见,你这身修为,已经让我等望尘莫及了。”
听得此言,丘处机心头一震,豁然开朗。
是啊,眼前的郭靖早已不是当年的笨小子,不仅是当世大侠,更兼一身修为功参造化,媲美重阳祖师当年。
宗师自有宗师的气度。天下间又有谁见过五绝向人磕头请安?
念及此,丘处机释然一笑,颔首回礼,随即吩咐尹志平等人去扶地上的广宁子郝大通。
郭靖这才想起倒在地上的郝大通,赶忙上前查探。
只见他面如金纸,双目紧闭,显然伤势不轻。
郭靖解开他的道袍,便见胸口赫然印着一个深紫色的五指掌印,指节箕张,深陷肉里。
只是这掌印却不似玄冥神掌那般阴寒,相较之下反而更显正派。
郭靖看得出,这是密宗一脉的大手印,与从前的灵智上人倒颇有几分路数相近,只是内力更深。
他又搭了搭郝大通的脉搏,察觉其脉象虽乱,但玄门正宗的底子尚在,性命无碍,便对众人言明了伤势。
其实凭他如今九阴九阳的造化,当场便能为郝大通推宫过血,拔除隐患。
但他并不愿意这么做。
原著中这郝大通虽非大恶,但为人斤斤计较、迂腐顽固,将自己的命看得倒重,可出重手打死了古墓派的孙婆婆后,却厚颜说对方“命中应有此劫”,简直混账。
这样一个货色,郭靖没有暗下毒手,已经是看在马钰、丘处机、王处一昔年的恩情上了。
此时,后院的火势逼得更近。
丘处机听闻师弟性命无碍,心下稍安,当即挥手道:“先出去救火!”
突然间,一名全真弟子却匆匆进来,面露难色看了郭靖几眼,而后跑到王处一耳边,便要说话。
王处一眉头一皱,沉声喝道:“有什么话不能明说?”
那全真弟子身子一颤,犹豫片刻,这才道:“禀师父,赵志敬师兄……他,他受了重伤,一身修为……都被废了!”
此话一出,不仅王处一,便是丘处机与马钰都是勃然色变!
赵志敬乃是王处一首徒,三代弟子中武功最高的一个,还在尹志平之上。
全真七子早就有意,想让赵志敬来做全真派的代掌教,今天竟然被人废了?!
三人只当是那帮番僧或是江湖草莽所为,不由怒从心头起,就要冲出去找那些人讨个说法。
哪知郭靖却突然开口:“三位真人且慢!”
他长长叹了口气,一副痛心疾首之色,对着王处一一揖到地:“此事……皆是弟子的过失。”
三位真人齐齐一愣,满脸错愕,就见郭靖面露悲色,继续开口。
“方才在玉清池畔,弟子破了正奇北斗阵,本已收手,要往重阳宫赶来。哪知赵师兄求胜心切,竟在弟子真气耗损、毫无防备之际,从背后拔剑偷袭。弟子当时气机牵引,全凭武学本能使出《降龙十八掌》自保……待回过神来,却已收手不及,误伤了赵师兄的丹田!”
说到此处,郭靖眼眶微红,情真意切:“重阳祖师何等光明磊落,全真教更是天下正宗。弟子万没料到,赵师兄竟会行此暗箭伤人之举,是以出手失了轻重,还请三位真人责罚!”
这番话说完,王处一听得面如死灰,紧抿口唇。
背后偷袭本就是武林大忌,何况是敌我不分。
自己这大徒弟不仅丢尽了颜面,还险些暗算了刚刚拯救全真教的大恩人。
此刻王处一纵有万般心痛,又怎能吐出半个“怨”字?
终究只是长叹一声,闭目不语。
马钰亦是连连摇头叹息。
丘处机性如烈火,最恨行事卑劣之徒,当即冷哼道:“这孽障心术不正,背后伤人,废了也是咎由自取!靖儿,此事怪不得你,是你替我全真教清理了门户!”
话虽如此,丘处机心底却也不由得闪过些许私心计较。
赵志敬这一废,三代弟子中便再无人能与他的得意弟子尹志平争锋,全真教未来的代掌教之位,自然而然便要落在尹志平肩上。
他虽无争权夺利之心,但念及本门传承终究落入自己一脉,心底那丝因赵志敬被废而生的阴霾,倒也随之消散了大半。
郭靖见三位真人不再提及此事,心知赵志敬这茬算是揭过,于是转移话题问出了此行的正事。
“三位真人,这些人究竟是何来历?竟敢来闯全真教?”
三人对视一眼,还是丘处机叹了口气,当先开口:“此事说来话长,靖儿,我带你去看件物事。”
说着向马钰与王处一点点头,带着郭靖向山后而去。
跟在丘处机后面,郭靖见他脚步矫捷,不减少年,不由也暗自点头。
丘处机武功虽不算绝顶,可似他这般年龄、这般修为,还能有如此体能气血,全真教心法之玄妙正宗,可见一斑。
不多时,二人便来到山峰绝顶。
丘处机走到一块大石之后,说道:“这里刻得有字。”
此时天色昏暗,大石背后更是漆黑一团,郭靖伸手石后,果觉石上有字,逐字摸去,原来是首诗。
他心中雪亮,知道这便是当年林朝英与黄药师分别用“化石丹”作弊,在石壁上留下的诗句,但面上却不动声色,装作不知,顺着笔划抚摸,故作震惊:“这字迹边缘圆润,竟不似刀斧凿刻,倒像是……用手指写上去的?”
content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