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ontentstart
他发现,赫连百损逃跑的路线极不寻常。
于是郭靖耐下性子,远远吊在后头,足足跟了十余里。
前方地势渐平,一座巍峨的城池轮廓在黎明前的夜幕下若隐若现。
那是长安城!
郭靖停在树冠之上,望着前方那道鬼鬼祟祟的背影,心中恍然。
看天色,再过半个时辰天光破晓,长安城的城门便会开启,这厮算准了时间,是想趁着早市开城门时混入城中。
“他去长安做什么?”郭靖眼中现出疑惑。
这厮在淮水刚卖了蒙古主子,今夜又被自己吓破了胆。
按理说,他此刻最该做的是逃得越远越好,怎么反倒冒着掉脑袋的风险,潜回了这龙潭虎穴般的长安城?
事出反常必有妖。
郭靖回想起洞中百损那瞬间失控的表情,心底冷笑一声:“我倒要看看,你这败类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
……
长安城,天色微明。
郭靖一路尾随,见赫连百损竟然翻进了达鲁花赤帅府。
这帅府院落重重,赫连百损潜入后便没再乱跑,一直等到有蒙古护卫提着灯笼走过,这才身形一闪,左手捂住那护卫的嘴,右手并指如刀抵在其咽喉处,低声逼问了几句。
那护卫吓得魂飞魄散,颤抖着指了指东侧的一处偏院。
“喀喇”一声脆响
赫连百损干脆利落地捏碎了护卫的脖颈,又将其尸体拖入花丛。
“这厮看来是冲着梁山宝藏来的。”郭靖伏在远处的树冠中,将这一幕尽数看在眼里,心中明镜一般。
怪不得在秦岭洞中,赫连百损会是那副表情。
他如今不敢回蒙古人那边,又在西夏族人身旁待不下去,天下之大已无容身之所。
是以定是对那半张藏宝图有所图谋,以此作为安身立命的本钱,远走高飞。
只是郭靖不解的是,这赫连百损凭什么会认为拿着半张残图就能找到宝藏?
院中,赫连百损身如鬼魅,悄然潜至东侧偏院,来到一间亮着微光的厢房窗外。
而后轻轻拨开窗棂,闪身而入。
郭靖立在树冠中,并未急着现身。
不过数息功夫,便听得下方厢房内传出一声异响与闷哼,似是有人中掌,紧接着便是屏风碎裂的轻响。
随后房门被大力推开,赫连百损疾掠而出,借着晨光,郭靖看清他手中正死死攥着半张羊皮卷,眼中满是得手的喜色。
赫连百损毫不停留,足尖连点,如大鸟般翻过院墙,亡命向西逃窜。
郭靖立在暗处,目光微闪,却没有追赶,反而直接进了屋中。
他耳力何等敏锐,早听见屋内尚有极其微弱的喘息。
图是死的,人是活的,这朱宗既然是神机军师的后人,脑子里的秘密或许比一张破图有价值得多。
反正郭靖追了一路,对赫连百损的轻功底细也已摸透。
这厮左右都逃不出自己手心。
于是郭靖现出身形,直接进了屋子。
入目所见,一片狼藉。
朱宗瘫软在地,面如金纸,眉毛上已结出一层白霜,看起来心脉正被玄冥神掌的寒毒迅速侵蚀。
郭靖一步跨到他身前,手掌抵住后心,醇厚炽热的九阳真气源源不断渡入。
白霜渐渐褪去。
朱宗涣散的瞳孔重新聚起几分神采,郭靖却不由得暗暗摇头。
赫连百损这一掌十分歹毒,虽说寒毒已被九阳真气强行驱散,但朱宗的心脉已被掌力彻底震碎,便是大罗金仙下凡,也无力回天了。
朱宗强自抬头,感受着体内那股至阳至刚的真气,惨笑道:“好霸道的纯阳内力……你不是那贼道士……你是谁?”
“桃花岛,郭靖。”
面对一个将死之人,已无化名的必要。
“郭靖……”朱宗咳出一口黑血,喃喃念着这个名字,嘴角勾起一抹讥诮,“原来是名震天下的郭大侠……咳咳,郭大侠夤夜造访,也是为了宝藏?可惜,藏宝图已被那贼道士抢走了。”
郭靖道:“我的确是为梁山宝藏而来,得了宝藏便能招兵买马,驱除鞑虏。至于那半张图,他带不出京兆府。”
朱宗灰败的眼睛死死盯着郭靖,像是要从中看出些什么来。
他知道郭靖名震天下,说出的话便如板上钉钉,那道士怕是真逃不出去。
只是朱宗不甘心,他不甘心在这样一个时刻遇到这样一个人,更不愿意相信郭靖对宝藏的图谋中不含半分私心!
可他盯了半晌,终究是失望了。
他见过无数人的贪婪,但那些贪婪在郭靖的眼中却找不见半分踪迹。
桃花岛郭靖,当年拒当蒙古金刀驸马,后又亲自抗击金蒙,是实打实敢说敢做的真豪杰,绝非那些满口仁义道德的伪君子。
朱宗喘着粗气,惨然道:“你果真没丢了祖宗的脸,不像我,九泉之下,无颜去见梁山的列位先人。”
郭靖眉头微皱,不明其意。
朱宗见他神态,双眼圆瞪,不可思议道:“你竟不知自己祖上是谁?”
要知他为了寻找另外半张藏宝图,这些年不光在寻燕青后人,更是将所有梁山好汉的后代一一排查。
郭靖十年前便已名动天下,朱宗早就查了清楚,其父郭啸天,乃是当年的地轴星、赛仁贵郭盛的子孙!
听到朱宗如此说,郭靖心头猛地一震,恍惚间,脑海中尘封的记忆翻涌,这才终于想起来件事。
原来他穿越至此,虽融合了原身记忆,却从未将家谱相关的事情放在心上。
此刻被朱宗一语道破,这才终于记起了这层身份,原身祖上竟然是一百零八将里的赛仁贵郭盛!
见郭靖神色微变,并未出言否认,朱宗知道对方也清楚自己的身份,当下眼中更是涌出一抹愧色。
一百多年前,梁山好汉水泊聚义,替天行道。
一百多年后,神机军师的曾孙为了荣华富贵沦为蒙古走狗,而赛仁贵郭盛的后人,却成了抗击外侮的绝代大侠。
直到临死之刻,朱宗终于幡然悔悟。
他一生汲汲营营,到头来却被贼人暗算,惨死异乡。
“天意……天意啊!”
朱宗眼眶通红,两行浊泪滚滚而下。
他突然伸手,一把抓住郭靖的衣袖。
“郭兄弟……那贼道士抢走的图是假的。”
content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