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雨来牵着王雨晴的手，跨进凌波阁门槛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上一次来这儿，她满心算计，想着怎么攀附侯府这棵大树，怎么在两位爷面前露脸，怎么给自己谋个前程。
心里头全是弯弯绕绕的，连膝盖跪下去的时候都在盘算着下一句该说什么。
可这一回，她心里头空空荡荡的，反倒觉得踏实。
王雨晴的小手在她掌心里热乎乎、软绵绵的，缩在她的掌心里。
进了书房，王雨来拉着王雨晴跪下来，膝盖磕在青砖上，没有犹豫，也没有迟疑。
她朝着沈昭宁和沈宴清磕了个头。
王雨晴看见姐姐磕头，也跟着磕了一个。
磕完抬起头，额头上沾了一小块灰。
“雨来和雨晴感谢两位表哥相助，帮我们拿回王家家财。如果没有二表哥斡旋和出主意，没有大表哥的威名，雨来根本拿不回王家大房的这些东西。”
王雨来说完之后没有起来，跪在青砖上，背脊挺得直直的。
沈昭宁坐在轮椅上，只是点了下头，
“表妹起来吧。”
语气温和：“说说接下去的打算，我们帮你筹谋筹谋。”
王雨来站起来，从怀里掏出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双手捧着递到沈昭宁面前。
“表哥，这是王家大房变卖后的财物单子，求大表哥帮雨来管着。雨来一介女流，妹妹又小，身边就一个老嬷嬷，雨来担心自己会把大房的家财败光。毕竟这里的钱财不是我一个人的，妹妹也有份，所以请表哥代为管账。”
沈昭宁看着跪在地上的王雨来，没有伸手去接。
王雨来把单子往前又递了递，声音比刚才更稳了些。
她说“大表哥，我知道这事唐突，侯府不差我这点银钱，但雨来实在是没有别的人可以信了。”
她停了一下，声音低了些，带着一种少见的诚恳，“我娘走的时候说让我带着妹妹去找舅舅，可我舅舅家也不宽裕，表兄弟多，我们姐妹去了也是添麻烦。”
“二叔能把我们赶出来，族里那些老人能默许，就是觉得我们姐妹是外人，是迟早要嫁出去的人。”
她低头看了看王雨晴，王雨晴正仰头看她，不知道姐姐为什么忽然不说话了。
她伸手摸了摸妹妹的头发，声音又低了些，“表哥，我原来想嫁给侯府里的哪位表哥，是存了算计的心思。可现在我想明白了，那不是我的路。我没有别的本事，但我能守住我娘留给我的东西，把妹妹养大，给她找个好人家。等我出嫁的时候，这些东西一样一样给妹妹分好，不让她像我一样没有底气。”
沈宴清站在旁边，他靠在窗边，听见王雨来说到“分给妹妹”的时候，目光动了一下。
他没有想到王雨来会说出这样的话。
几个月前那个满脑子攀附高枝的表妹，现在倒像换了个人。
他抬起头看了大哥一眼。
沈昭宁沉默了一会儿，伸手把那页纸拿起来，展开看了一遍。
纸上的字是王雨来自己写的，不是特别工整，但一笔一画都很认真。
田地、庄子、铺子、银钱，分类列了，底下加了个总数。
他看完了，没有说话，把纸叠好，放进了抽屉里。
“账先放在我这里，我替你寻个账房管着，在弄一个新库房专门放你们姐妹俩的东西。你什么时候要用，随时来取。”
他顿了顿，“庄子的位置我会让陆暗去挑，近些的，方便来往。”
王雨来的眼眶一下子热了。
她低下头，声音有些哑：“谢大表哥。”
她又拉了拉王雨晴的袖子，王雨晴立刻跟着她一起又跪下去磕了个头。
王雨晴趴在地上，偷偷抬起头看了沈昭宁一眼，又看了看沈宴清，然后学着姐姐的样子说了一句“谢谢大表哥”，
声音脆生生的，像一颗刚剥开的花生仁滚在桌面上。
王雨来站起来，看着沈昭宁，“大表哥能帮雨晴请个启蒙教习吗？最好是女师，工钱我们自己出，还有我想继续学琴，我娘生前说不能荒废。”
沈昭宁说，“明日就找人给你们去问最好的女师。”
他顿了顿，“这几天舟车劳顿你们也累了，回去好好休息几日，不要想太多。既然我们两兄弟认下你们两个妹子，以后就没有人敢欺负了你去。侯府以后就是你们两个的娘家，我们就是你们的娘家兄弟。”
每个字都掷地有声。
王雨来知道自己走对了路，有了大表哥这句话，她和妹妹的未来就有了倚靠。
她想带着妹妹再拜谢，被沈宴清抬手拦住了。
沈宴清靠在窗边：“既然是自家妹子，就不用这样跪拜了。”
王雨晴拉了拉王雨来的衣角，奶声奶气地说“姐姐，两个哥哥说自家人不用拜来拜去。”
她又转向沈昭宁和沈宴清，笑眯眯的，小大人似的说“大哥哥、二哥哥，我带姐姐先回去，明天一早再来给哥哥们请安。”
沈宴清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在叹气。
王家姐妹从书房出来，王雨来松了口气，
王雨晴拉着姐姐的衣角，仰着头说“姐姐别担心，他们是好人，侯府好大，能保护咱们两个的。”
王雨来低头看了妹妹一眼，那张小脸上没有恐惧，也没有慌张，像一只找到了窝的小兽，终于舒展开了四肢。
她蹲下来给妹妹整了整衣领，“对，不怕了。”
两个人牵着手，走过长廊，廊下的灯笼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叠在一起，像一棵树上长出来的两根枝丫，虽然细，但不再摇晃了。
沈宴清对沈昭宁说：“大哥，这一下子多了两个表妹妹，侯府后宅好似一下热闹了不少。”
沈昭宁看着王雨来刚才呈给他的清单“东西不少，这真的扔在外面，这两丫头可是会被外边那群狼吃干抹净的。”
沈宴清想到钱夫人觊觎王雨来的眼神，当时他这个侯府表哥都没走，钱夫人就已经打起王雨来做媳妇的打算。
“确实如此，咱们看不上，不代表外面那群人不想要啊！”沈宴清说。
沈昭宁说“庄子空着也是空着，让她俩住也旺人气，这隔三差五有个小表妹来喊喊表哥，咱们府里也热闹。”
沈宴清点头“都听大哥的。”
10点下班回来更新，还是2章，明天一早在补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