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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当众侠看着张无忌，又看向殷天正，一时沉默。
李惊野却接口说道：“张兄，你的身份的确为难，且与鹰王退到一旁，武当派诸位，由我来应付。”
殷天正神色迟疑：“小兄弟，你是？”
“鹰大哥，李公子是明教的朋友。”韦一笑出声说道。
殷天正侧头眼神询问，见杨逍等人也颔首，当下拱手道：“那就有劳小兄弟了。”他说着，拉起张无忌，便往一旁退走。
张无忌连忙喊道：“师伯、师叔，点到为止，不可伤了和气啊。”
灭绝冷笑道：“李惊野，且看你能不能过了武当这一关。否则，你我了结恩怨之时，江湖上的朋友怕会笑话，我灭绝趁人之危啊。”
“在下必不会让灭绝师太失望。”
李惊野脚碾青石，双袖垂落，立如渊亭，静如寒潭。
嗡嗡议论声缓缓退去，只有寒风呼呼，圣火跳动。
莫声谷剑尖指地，神情肃穆：“李惊野，你真要替明教出头？”
“在下对武当的太极拳剑仰慕已久，正要领教。”
“好。那就亮兵刃吧。”莫声谷右手指剑，左手捏剑诀抱胸。
“且慢。”小昭快步从阵中走出来，“李哥哥，接剑。”
李惊野心生温暖，这妹子生怕我吃亏啊。他莞尔一笑，抬手拔剑，锵啷啷剑鸣，青霜如练。
对面六派人众，个个倒抽冷气，脱口惊呼：“倚天剑！”
莫声谷只觉青霜刺目，压力陡增，忍不住喉头滚动。师兄弟几人私下里讨论过李惊野的武功，都觉此人乃年轻一辈翘楚。
宋青书出列说道：“阁下用夺来的倚天剑来对付手持凡铁的莫七叔，实属不公。”当日一剑险些丧命，他记忆犹新，已成心魔。
小昭挑眉道：“这位少侠说笑了吧？灭绝师太使倚天剑，那就公平了么。”
崆峒派有人冷哼道：“倚天剑就是峨眉之物，用来合情合理，你抢过来用，那就是不行。”
小昭秀眉一皱，就要反驳，李惊野却抬手制止，神态淡然：“不管是神兵还是凡铁，于我而言，不过是外物。”
他信手一掷，倚天剑似月华般，锵一声泄回小昭手中剑鞘。
小昭只好抱着剑退回去。
莫声谷沉声道：“阁下名号天山飞剑，我十分好奇，为何叫做飞剑，不如让我开开眼界。”
李惊野道：“莫七侠若能尽展太极剑的奥妙，自然可以逼得在下不得不使出飞剑。”
莫声谷眉毛一挑，心中顿生怒意：“好极，你可要小心了。”
他左足踏出，伸臂送剑，剑尖嗤嗤连颤，剑光不定，便如一环环直套过来。
李惊野脚下一动，踏雪凌波般轻飘飘躲开这一剑。莫声谷却不理他身法之快，反而剑尖缓徐，朝他身周画圆。
李惊野便觉剑光一圈圈收紧，当真绵绵密密，笑道：“果然好剑法，神在剑先，以慢打快。”
李惊野青衫翻飞，身法再快三分，瞬息间脱出剑光范围。莫声谷吃了一惊，连绵不绝的太极剑光顿时一滞，忙使出燕子抄水，朝前追赶。
场外众人皆屏息观看，只见莫声谷长剑不断划圆，大小、正反、斜直，出没无穷，满场尽是圈旋剑光，当真玄妙非常。设身处地，恐怕早就被太极剑缠住，脱身不能，败招认输。
但李惊野却在其中游刃有余，青衫飘飘，似浮浪踏雪，那连绵不尽的剑光竟始终差那么一点追上。
只听李惊野在剑光中朗声笑道：“神在剑先，以柔克刚，以慢制快，以意御剑，当真合了那太极阴阳之变。”
宋青书心中妒火大盛，早失了气度，喊道：“阁下仗着轻功高明，一直跑来跑去，是要让我们看笑话吗？”
李惊野飘忽的身形倏地一凝，淡淡道：“太极剑之奥妙，在下已窥见其中一二。日后再亲去武当，请张真人指教吧。”
话音一落，只见剑光之中，衣袖一飘，一只手掌自袖底探出，穿过重重剑光，竟水过鸭背、不着痕迹一样捉住了莫声谷手中剑。
剑光霎时消弭，莫声谷手中一空，骇然抬眼，他的剑已在李惊野之手。
观战的何太冲只觉心肝发颤，手脚发软，后背唰的出来一片冷汗，心中嘶吼：又是这一招！又是这一招恐怖的空手夺白刃啊！
莫声谷脸色涨红，颈侧青筋突起：“你夺我剑，我再夺你的剑，让你见识武当虎爪手。”
李惊野转手掣剑一圈，嗡——剑鸣声中，莫声谷的长剑骤然化作一条银光飞练。
莫声谷前扑的身形突然顿住，只见一道匹练，骇电惊光一样，自他左腋穿过，又自右腋穿回。
他来不及反应，就觉身上一凉，一股旋力竟将他掣得原地旋转。
等他转了个圈回身时，已满眼都是圈旋的剑光，绕他周身急转飞绕，身上道服嗤嗤炸开。他汗毛倒竖，如坠冰窟。
这就是飞剑！莫声谷只及转过一念，便无暇分神，只顾全心全意躲避这耸人听闻的离手之剑，但他的每一次躲避，实则只是在不断地转着圈。
在场众人全都瞪圆了眼。
张无忌张着嘴，这才想起红梅山庄时，他曾问过飞剑何意，原来如此啊。
“休得伤我七叔！华而不实，看我破它！”宋青书飞身而出，踏步前跃，一剑斩向凭空飞转的匹练。他要破除心魔！
“青书，不可鲁莽！”宋远桥的话已然不及。
只听叮一声，宋青书的剑的确斩中，但那匹练却似怪蛇一样，一弹一扭，在他头顶转了个圈。
宋青书头皮一凉，头上道髻削断，披头散发，惊叫出声。
那道匹练已回李惊野之手，又再度惊电一样射至，竟将宋青书、莫声谷两人同时笼在其中。
嗤嗤嗤，宋青书不及莫声谷的火候，躲闪不及，身上立刻腾起几道血雾。
“休得伤人！”俞莲舟、殷梨亭对视一眼，同时拔剑，分使太极剑招，各救一人。
“来得好！”李惊野一声轻笑，“听闻武当七侠中，俞二侠悟性最高，想必太极剑使得更加精妙，在下便现学现用，也来转几圈吧。”
他声音甫落，身形倏地一散，拆作浮烟乱影，绕着四人，走马灯般旋转穿梭。
而由他控制的那道青锋匹练，变得更加无常莫测。
就见场中，剑光泼水般洒出一片片，却被一道青烟死死困住，脱身不能。
叮叮叮，金铁交击，密如雨打。
俞莲舟、殷梨亭只觉手中剑越来越沉，越来越重，直到再也施展不开，陷入飞剑泥沼中，无法自拔，所有心神都用来躲避那变幻莫测、不拘无常的飞剑，连说话都不能。
霎时之间，莫声谷、宋青书、俞莲舟、殷梨亭，几人就似被小孩玩弄的陀螺，而那道由莫声谷佩剑化作的匹练，便像是抽动陀螺的长鞭。
武当宋远桥、张松溪骇然失色，浑身发寒。这等剑法，实在是骇人听闻，超出想象。
灭绝瞳孔收成针尖，心一直下坠，只觉被一座重山压住，后背冷汗湿透，手微微发颤。若是她面对如此诡异的剑招，同样无招可破、无法可守，必败无疑。
她死死盯住青衫人影，想看个究竟，究竟是什么剑招，能一剑困住四侠！
昆仑、崆峒、华山、少林，一众人无不是张口结舌、目瞪口呆的表情。
明教七大高手见识过李惊野无形剑气的厉害，倒还能端住，但其余教众已然呆若木鸡。
张无忌想去救人，却被殷天正拉住：“无忌，不可鲁莽。”
“住手，我武当认输！”宋远桥声音发紧，他看得清楚，爱子宋青书武功最弱，已被飞剑伤得全身鲜血淋漓。
李惊野浮烟掠影般的身形聚拢，恢复真形，迎风鼓荡的双袖，便如倦鸟归巢，收了翅膀。
骇人至极、破空飞闪的飞剑，骤然消失。
“莫七侠。”李惊野手中剑一转一送。
莫声谷下意识地接住，低头看着自己的佩剑，不敢相信刚才就是它啊。他压住心中惊震，提剑拱手，却未察觉声音发颤：“阁下之飞剑，旷古绝今，在下大开眼界，佩服之至，甘拜下风。”
俞莲舟、殷梨亭瞧了瞧身上破烂的道袍，无奈一笑，长揖一礼：“天山飞剑名不虚传，阁下之剑恐怕与我派祖师不相上下，我等拜服心折。”
宋青书突的一口血喷出，仰面倒下。宋远桥抢步上前扶住，检查一番，这才松口气。
他将宋青书交给弟子，先朝李惊野拱了拱手，又向六派众人团团一揖：“诸位，我武当派技不如人，甘拜下风。擂台战已输，武当派就此退出。”
众人皆沉默，面面相觑，此等绝剑，谁能应对？
天高气清，白日悬垂。广场上寒风翻卷，烈火扶摇。
李惊野拱手道：“承让。在下还有话说。”
宋远桥心中一凛，难道是宋青书屡次挑衅……他沉住气，拱手道：“阁下请说。”
“贵派俞三侠的伤，我能治。”
宋远桥、俞莲舟等人本以为李惊野要恃强问罪，却没想到竟然是这番话。
殷梨亭惊然道：“阁下能治？阁下难道就是名传西域的玉龙镇神医？”
李惊野点头：“正是。”
宋远桥等人一起“啊”了一声：“原来竟是你呀！阁下连断腿断手都能接上，俞三哥的伤，恐怕当真能治好啊。”
宋远桥惊喜交加：“敢问阁下有什么条件？”
李惊野淡淡一笑：“一百两诊金，不贵吧？”
宋远桥、俞莲舟几人眼中的忌惮顿变成了笑意。宋远桥摇头道：“不仅不贵，反而便宜得过分。”
李惊野道：“俞三侠伤在大力金刚指之下，却并非少林寺所为，而是西域金刚门。这金刚门专修少林外功，诸位下山后可去打听一番。”
“啊？竟是如此！飞剑公子，此话当真？”
李惊野道：“以我的武功，需要说假话吗？”
宋远桥摇头：“不用。我相信李公子。下山以后，必去查清。”
“阿弥陀佛。”少林一方也传来几个老僧的佛唱声。
宋远桥当即带着武当众人退出场中，却独剩下殷离亭一人。
他浓眉下的双眼盯向对面明教一方，握紧双拳，“飞剑公子，我与杨逍是私人恩怨，此仇不报，我心难平。”
李惊野颔首道，“夺妻之恨，你该报仇。不过纪晓芙并非死在杨左使手中。殷六侠，不可被人利用。”
殷梨亭脸色一变，“什么？那纪师妹死在何人手中，请阁下明说。”
……
灭绝眼皮垂下，盖住眼中冷厉的光，抓起周芷若的手腕：“跟我来。”
周芷若手腕生疼，被拽着朝后走，回眸看了一眼场上。
场边巨大青石嶙峋。
“芷若。”
周芷若抬头，见师父一脸凝重，似有大事发生，连忙提起心神：“师父。”
灭绝缓缓取下手上扳指，神色庄肃道：“周芷若接令，自今日起，你就是峨眉第四代掌门。”
周芷若惊慌失色，连忙摇头：“师父——”
“听我说。师父死后，那些师姐们必不会服你，你要忍辱负重。”灭绝压低声音，凑在耳边说道，“我要你用美色去诱惑李惊野，那魔头一看就好美色，你去虚与委蛇，他必会神魂颠倒，到时让他助你得到屠龙刀和倚天剑……”
周芷若脸缓缓褪去血色，眼神惊恐不安：“师父，好好的，你怎么会死？一定会长命百岁的！”
灭绝神色一厉：“你不听我话，就是违背师命，欺师灭祖。我与他比武，必不是对手。我只有一死，方能保住峨眉名声。”
周芷若娇躯一颤，泪水簌簌而落。
灭绝放缓了语气，问道：“芷若，师父对你不好吗？”
“师父对我恩重如山。”
“那你为何不答应我？”
“我……我……”周芷若满脸泪水，心中又苦又怕。
“你发誓，”灭绝目光变得像尖针一样，“在师父面前发下毒誓！”
“我说一句，你说一句：小女子周芷若对天立誓……我师父灭绝师太必成厉鬼，让我一生日夜不安，我若和他生下儿女，男子代代为奴，女子世世为娼。”
……
听完张无忌将纪晓芙之死娓娓道来，殷梨亭一时呆在当场，两眼茫然，半晌没有缓过神。
张无忌见他黯然神伤，一时也不知如何开口安慰。其余武当四侠只是暗暗摇头，自古情关难过。
李惊野目光一转，却见灭绝正拉着周芷若返身回来，周芷若两眼通红，显是哭过一场，心道，这老尼姑又在搞什么？
殷梨亭挺直脊背塌了下去，看向回来的灭绝：“纪师妹是怎么死的？”
此话问出，立刻吸引全场注意。
灭绝察觉到无数目光在她脸上扫过，眼角一挑，冷冷道：“这孽障私通魔教，叛逆师门，败坏我峨嵋派数百年的清誉，是我亲手毙于掌下。”
殷梨亭不由热泪盈眶，哽咽道：“她……她好好一个人，你怎能……”
灭绝眉毛倒竖，厉声道：“我杀她，是清理门户。可她为何如此？缘由何在？你难道不知？武当七侠之一，堂堂七尺男儿，却只会做流泪的废物，徒惹人耻笑！”
殷梨亭如被敲了一记闷棍，跌跌撞撞退了两步，眼里瞬间没有了光。
李惊野低眉，走前两步，迎向灭绝冷森的目光：“出家人慈悲为怀，灭绝师太如此心狠手辣，何不脱了这一身僧袍，还俗罢了？”
灭绝一见李惊野云淡风轻的样子，便怒火中烧，脸皮一抖，冷冷道：“我峨眉家事，轮不到你这魔头置喙！”
她眼中寒光爆闪，“李惊野，你夺我倚天剑，废我弟子修为，此恨此仇，今日贫尼与你一并了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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