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洞府内的灵光也随之黯淡。
杨成将最后一枚阵旗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无误后，这才收入储物袋。桌面上空空如也，此地所有的家当，都已归置妥当。
他站起身，最后环视了一眼这个待了数年的洞府，眼神里没有半分留恋。
转身走出，反手一道法诀打出。
“轰隆——”
几块预先设置好的巨石轰然滚落，伴随着沉闷的声响和弥漫的烟尘，将洞口彻底封死。从外面看，这里与周围的岩壁再无任何区别，浑然一体。
做完这一切，杨成拍了拍手上的灰，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一声清越的鹤鸣划破夜空，轻灵神鹤展翅而来，稳稳地停在他身前。
杨成纵身一跃，稳稳落在鹤背上，没有回头。
苍云谷的山门在身后迅速缩小，那些熟悉的亭台楼阁、山峦叠嶂，最终都模糊成一片剪影，消失在连绵的群山夜色之中。
宗门指令，所有弟子需在一个月内赶到凌云国边境的“落鹰平原”集结。
时间，尚算充裕。
但杨成并未打算直奔前线。
修复那座上古传送阵，在他心中的顺位，远高于宗门集结。
战争充满了太多的变数。宗门靠得住吗？他不知道。师门情谊能保他周全吗？在结丹修士的追杀面前，恐怕也只是杯水车薪。
唯有那座能跨越万里的上古传送阵，才是他真正能握在手里的底牌，一条真正的后路。
修复此阵，骆修明那样的阵法大师是其一，而名为“虚空墨”的特殊材料，则是其二，缺一不可。
此物并非什么天材地宝，本身灵力稀薄得可怜，唯一的作用便是能稳定空间波动，是绘制空间属性铭文的绝佳辅材。也正因其用途单一且极为罕见，寻常的坊市根本难觅其踪。
杨成寻了个隐蔽的山谷落下，花了一点时间，将自身修为压制在筑基初期的水准，换上一身不起眼的灰色短衫，连面容也用简单的易容术做了些许微调。
此刻的他，看上去就是一个三十岁左右、为生计奔波而显得风尘仆仆的普通散修，扔在人堆里绝不会引起任何注意。
……
半个月后，凌云国境内最大的散修聚集地，流云坊市。
坊市内依旧人声鼎沸，但细细感受，便能察觉到气氛与往日的轻松截然不同。来往的修士大多行色匆匆，脸上或多或少都带着一丝凝重与警惕。
战争的阴云，已经开始影响到修仙界的方方面面，连这最自由的散修坊市也不例外。
杨成走进一家名为“百草堂”的材料店。
“掌柜的，可有虚空墨？”杨成声音平淡，开门见山的说道。
柜台后，一个打着瞌睡的山羊胡老头被惊醒，抬了抬耷拉的眼皮，没好气地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懒洋洋地摆手。
“虚空什么？没听过，去别家问问。”
杨成也不多言，转身就走。
一连问了七八家店铺，得到的答案大同小异。要么是掌柜的一脸茫然，表示闻所未闻；要么是伙计摇头说没有，顺便还想推销几张据说是从前线流出来的“保命符”。
“这东西，当真如此难找？”杨成眉头微皱，心中泛起一丝不耐。
他穿过喧闹的主街，拐进坊市最深处一条偏僻的小巷，巷尾是一家看起来最为古旧的店铺，牌匾上的字迹都已斑驳，勉强能认出“奇珍阁”三字。
店铺里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尘土与不知名药草混合的怪味。货架上摆放的东西千奇百怪，从蒙尘的妖兽骨骼到锈迹斑斑的残破法器碎片，应有尽有，像个杂货仓库。
一个头发稀疏、满脸褶子的老者正佝偻着背，举着一块巴掌大的兽皮，凑在昏黄的灯光下仔细端详，对杨成的到来恍若未闻。
“店家，请问可知‘虚空墨’？”杨成放缓了语速，耐着性子问道。
老者闻言，动作一顿，终于慢吞吞地从兽皮上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在杨成身上扫了扫，像是在估量一件货物的成色。
“虚空墨？”老者嘿嘿一笑，脸上的褶子瞬间堆叠在一起，像一张被揉搓了无数遍的旧宣纸。
“小友，你找这玩意儿，是想修复什么宝贝法器，还是想画几张传送符？”
杨成心中一动，知道这次是找对人了。
“晚辈只是偶然从一本古籍上看到此物，心生好奇，想见识见识罢了。”他面色不变，随口胡诌。
“好奇？”老者撇了撇嘴，一脸“你当我三岁小孩”的表情。
“这年头，兵荒马乱的，好奇心可不值钱。不过嘛，无妨，本店从不窥探客人秘密。你既然能摸到我这儿来，也算你运气不赖。”
他慢悠悠地伸出三根枯瘦如鸡爪的手指，试探性地说道：“三百块初级灵石，我卖你一个消息。”
“三百灵石？”杨成眼角几不可察地跳了一下。
一个消息，就要三百灵石？这老头是把自己当成刚出道的肥羊了？
然而，他只是顿了一下，便干脆利落地从储物袋中取出三百块灵石，整整齐齐地码在柜台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他不想还价。
在这种地方，有时候还价暴露的不是精明，而是底气不足。
老者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显然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普普通通、修为低微的散修出手竟如此爽快。他不动声色地将灵石一扫而空，脸上的笑容也真诚了几分。
“虚空墨这种东西，是给阵法师用的，旁人拿着跟一块黑炭也没区别，寻常地方自然是没有的。”
“你从这里出去，往西走三百里，有一座城，名为黑风城。那里龙蛇混杂，是周边几国黑市交易的中心。城里最大的交易行叫‘紫光阁’，我收到消息，三日后他们会有一场小型拍卖会。其中一件拍品，就是一小瓶虚空墨。”
“黑风城？”杨成默念着这个名字，记在心里。
“小友，我劝你一句。”老者收了灵石，话也变得多了些。
“黑风城可不比这坊市，那里没有规矩，唯一的规矩就是谁的拳头大。sharen夺宝是家常便饭。更何况现在战事将起，各路牛鬼蛇神都聚集在那，情况有多复杂，不用我多说吧？。”
“多谢店家提醒。”杨成拱了拱手，转身便走，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看着他消失在巷口的背影，老者摇了摇头，低声自语：“又一个不怕死的……不过，这时候去黑风城，跟主动跳进油锅里有什么区别？那里，恐怕早就乱成一锅粥了吧。”
走出奇珍阁，外面的天光让杨成眯了眯眼。
他的眼神平静无波，古井不惊。
黑风城。
龙潭虎穴也好，刀山火海也罢。
去了，尚有一线生机。不去，便只能将性命寄托于虚无缥缈的运气。
他从来不信运气。
没有丝毫犹豫，杨成辨明方向，祭出那只毫不起眼的飞行法器，化作一道与众多散修无异的流光，向着黑风城的方向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