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这床小的,真睡不下俩人!”
“去你的,谁稀罕和你睡。”葛兰花旁若无人一屁股坐在床上,招招手,“过来点,我来和你分享个秘密!”
“啥秘密?”周文彪一脸懵逼,不过还是把头凑了过去。
淡淡的皂角味混合着女人身上特有的清香,瞬间涌入鼻腔。
葛兰花仿佛说什么天大的秘密一样,眼睛瞄了一眼窗外,压低了声音说:“你昨天那个相亲对象成文武媳妇了。”
“啥玩意?”周文彪眨了眨眼,一时间竟然没反应过来,“他俩不是表亲么?”
“嘿嘿,说的是呢。”葛兰花可谓是不吐不快,一顿叨叨叨叨,听的周文彪直呼好家伙。
“这事儿也就那老头子干的出来,啧啧啧,趁着人家女孩睡觉,让他孙子钻人家被窝,他也不怕人家闹起来,拉他孙子去打靶。”
“你以为那娘们还是啥好人呀,不哭不闹的,估计心里还指不定怎么美呢!”
“啥意思?”
“我今个去打猪草正好遇上,发现她偷偷干呕,你说是不是怀了?”
“嘶!”
周文彪倒吸一口凉气,“不能吧?”
这话说的他自己都有点不自信了。
“嘿嘿,以后有热闹的看了,你早点睡吧,我上个厕所也去睡觉了。”
“帮我关好门!”
送走葛兰花,周文彪躺床上,当时他没往这方面想,现在仔细回忆一下玉翠那略显发福的面向,似乎,好像……还真是怀孕的面相。
“好好好啊,呵呵呵呵,这回还真有乐子看了。”周文彪笑笑,却也忍不住叹了口气,“算计来算计去,结果……哎,只能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一夜无话,转过天一早,周文彪打开房门,大家各司其职,喂猪的喂猪,做饭的做饭,小小的院子说不出的温馨。
周文彪正吃着早饭,熊二便赶着牛车过来了。
没过一会儿,李玲玉也和童妍一起推着自行车赶了过来。
“呦呵,什么风把童大小姐吹来了。”周文彪端着米饭笑着调侃道。
“你少在那阴阳怪气。”童妍翻了个好看的白眼,“我来问问你,你们剩下的猪肉,能不能卖给我们卫生院?”
一听这话,周文彪赶紧把屁股底下的凳子让给对方,“来来来童姐,坐下慢慢聊。”
童妍哭笑不得,“我还得上班呢,和你说正经的,我们卫生院缺油水,听说你这的肉不要票,想找你买个几十斤,你放心啊,肯定不占你便宜,你昨天不是五毛卖的吗,我们给你六毛。”
周文彪本来还担心楚味楼吃不下剩下那两百来斤野猪肉,毕竟这东西又腥又臊远不如家猪,也不是珍惜的野味,有人加钱要,他当然乐意。
不过有点震惊童妍底气。
听这意思,好像他能做卫生院的主一样。
“童姐,咱现在这么有牌面了吗?”
“那是!”童妍傲娇的抬了抬下巴,可眼底还是忍不住一阵心虚。
现在的卫生院其实还是以前的老叫法,实际上应该称呼“联合诊所”才对。是医药卫生资源匮乏及社会主义工商业改造政策环境下的产物
说白了,就是选个地儿,把以前的赤脚大夫就是那些个从事个体医疗服务的工作人员聚集到一起,由卫生机关派出医务人员进行领导,根据“自愿”原则组织设立的医疗预防机构。
集中力量办大事儿,老传统了。
可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啊,童妍恰恰就是卫生机关派出的领导阶层。
不敢和那些老油子炸刺,还欺负不了你一个小闺女?
所以别看工作光鲜,实际上一直融不进去,干的相当憋屈。
知道大家一直闹着缺油水,周文彪又猎了一头野猪,所以她就想帮大家牵个线,卖大家一个好,也方便自己开展工作。
周文彪只想把肉卖出去,卖完肉家里还好多活儿干呢,哪有心思管她这个那个,立马答应下来。
童妍崭新的自行车可没地方挂血糊糊的肉,谈好先去卫生院送货,童妍便蹬着自行车先走一步。
周文彪还打算带着李玲玉一块去镇上,卖完肉刚好给她买个口脂,不过她说今个要走亲戚,最后只剩老哥俩赶着老牛车去了镇上。
到了地方,童妍早已经等候多时。
太阳高挂,晒得那张鹅蛋脸红扑扑的,几缕软发贴在泛红的鬓角,配上那身白大褂,倒是有点美女医生那味道了……咳!
“你们把车赶到墙角,那边有阴凉凉快,我现在就去叫人。”说罢,童妍便脚步匆匆跑进了小楼。
不多时,有老有少,有山羊胡,还有地中海,一下子跑出十来人,把牛车围了个严严实实。
“同志,给我割三斤后腿!”
“我来二斤五花……”
“猪头卖不,再给我来俩肘子。”
“大家都别急啊,咱一个一个来。”
周文彪磨刀霍霍,现场分解,称完一份便丢给熊二,用早就准备好的麻绳穿上。
这边如此热闹,很快便吸引了不少来看病的人,还有院外过路的人,一听不要票而且只比副食站贵两毛,也都纷纷加入排队。
周文彪没想到生意这么好,看这架势,不用去楚味楼也能把肉卖光了。
二人正忙的不亦乐乎,一台吉普轰隆隆的冲进了院子。
车门打开,两个满身是血的公安跳下车,喊了一声医生快来救人,便急吼吼的打开后门,将一个伤员抬了下来。
这会儿大家哪还顾得上买肉,立马着急忙慌的冲了上去。
周文彪顺着散开的人群远远看了一眼,心中一凛,那不是卢队么?
“熊二,你看着卖。”
他赶紧在草席子上擦了擦手,也跟着跑了过去,压根顾不上对方那句“我不会看称”。
“到底怎么回事?卢队怎么受伤了?”
“抓特务挨了一枪。”
“让开,前面的都让开。”
医生前面开道,公安背着人跟在后面,一路小跑把人送进了病房。
这时专不专业就能看出来了,几个人手忙脚乱的把人放床上,立马就有一个年纪大的大夫去解卢队长的制服,现场顿时传来吸凉气的声音。
“这位置怕不是打在心脏上了,而且出血量这么大,咱这也做不了这种手术啊!”
“都闭嘴,咱们不行,上面不是派了个行的吗,小童呢,童妍?”
周文彪扫了一眼,发现童妍早就被一群人挤到了角落,有人叫,才把她从角落里让出来。显然,打一开始,大家就将她排挤在外,实在搞定不定才想到她。
就见她手里紧紧握着一个铝制的消毒盒,虽然小脸煞白,可眼神异常坚定,快步走向病床。
“小童,组织考验你的时候到了,无论如何都要治好卢队!”老大夫继续说道。
这人周文彪认识,叫李丰年,放在香水镇医疗圈也算是德高望重。
不过现在说这话,那不纯纯给年轻人施加压力么?
“卢队伤的太严重了,咱这条件有限,想要取出子弹风险极大,我建议立刻转院救治。”童妍检查完说道。
“转院?”李丰年好似死了亲儿子一样,张嘴便吼,“有风险就转院,那上级派你下来有啥用?
啊,你说派你下来有啥用?”
童妍吓的缩了下脖子,眼眶里的雾气都打起了转转,她刚毕业哪接过这种大活儿啊,这不是强人所难吗?
心里骂了李丰年八百遍,脸色越发认真起来,“你吼我也没用,我说的是事实,现在走水路,联系襄城医院派人提前到码头接应,应该来得及。”
“你……废物!”
“你才废物,李大夫,你年纪大,我尊敬你,但你也不能侮辱人啊!
只要你能把血止住,这手术,我就能做!
我可听说,厉害的老大夫可以用针灸把学止住。
您都一大把年纪了,该不会还没学会吧?”
童妍啥时候受过这种窝囊气,这些日子积攒的委屈一瞬间全都爆发了,那小嘴也是叭叭的直往人心窝子上戳。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一个小丫头片子落面子,李丰年的脸红了黑,黑了绿。
他要有那本事,就是抠也能把子弹抠出来,上级也不可能给他这个德高望重的老郎中一个一级卫生院待遇,一月35.5元就打发了。
凭啥她一个小丫头片子,一来就是三级待遇。
眼瞅着锅刚甩出去,就又扣回了自己头上,李丰年只好板着脸看向着急的公安,“同志,你也听到了,我们这里就一位外科大夫,手术做不了。”
年轻的小公安可不管你这个那个,一把薅住李丰年领子,拔出枪抵在了他脑门上,“做不了也得做,我们队长要是死了,老子毙了你!”
这话一出,现场顿时乱做一团。
“刚子,你疯了。”另外一名公安赶忙拉扯自己同事。
“老子确实疯了,那子弹本来是射向我的,是队长帮我挡了子弹。”
黑洞洞的枪口抵着脑门,李丰年只觉两眼一黑,仿佛看到了太奶站在河对岸招手,两条腿软的跟个面条似的,一番拉扯竟然直接尿了。
童妍顾不上嫌弃,紧张劝道:“同,同志,有话好好说,你现在就是在浪费宝贵的抢救时间,子弹肯定没伤到心脏,要不然人早就不行了,现在还有气,就说明还有救。”
李丰年一个六十岁的老头子,那禁得住这么吓,立马对对对,“听她的,听她的,赶紧送码头,出了事她负责。”
童妍气的小拳头都握起来了,“你你你,你怎么这么无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