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是这么个理,可事儿却不是这么个事儿。
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她们回娘家,先不说娘家接不接收,村里肯定不会收,除非嫁回去。
毕竟好多地方已经成立中级社,甚至高级社,像是皮沟子这种又穷又偏,还处于初级社阶段的少之又少。
多一个人,就多分一份集体的产出。
嫁过去是人之常情,你总不能拦着人家娶媳妇吧。
要是壮劳力那肯定没问题,因为支出小于产出,对集体是有好处的,可多一个女人,集体显然是亏本的。
毕竟,现在的生产相当落后,一个女人的劳动,显然是无法与分到的东西持平。
至于说没领证就不算本村的人,那更是无稽之谈,放眼整个皮沟子,十户得有九户没领证,难道都不算皮沟子人?
显然是不合理的。
皮沟子不缺盖房子的荒地,就是按人头分都富富有余,可真正能盖起新房的也寥寥无几,这也是为啥,好多家庭一大家子还住在一起。
所以说,赵宝才说的这些问题都不叫问题,退一万步,现在法律还不完善,给不给盖房子的地,还不是他赵宝才一句话的事儿。
这样卡着自己,分明就是故意刁难。
周文彪的脸一点一点沉了下来,“社长,咱村十户得有九户没领证吧?而且我大嫂是建国前嫁过来的,那时也没结婚证一说啊!”
赵宝才倚着柜子弹了弹烟灰,“对啊,但人家里的男人还活着,死了男人的,也有老屋子继承。
王白毛你知道吧。
他没了以后,没地方住,媳妇就改嫁了,你也可以让你嫂子们改嫁嘛,我看咱村老光棍子也不少。”
周文彪强忍着给丫一拳的冲动,“那我没地方住,总能分一块地盖房子吧?”
“你不是有地方住吗?”
“那是人马得宝家的,顶多算是抵押给我,暂时归我住。”
“这样啊,那没问题,长宽各二十米,你选地方去吧,选好了到我这登记一下就能盖了。”
四百平光养几头猪绝对够用了,但家里人多,周文彪还想再盖几间房,而且这点规模,到时候就不是收归公家,而是取缔了,显然不符合周文彪的预期。
不过他现在也确实没别的办法,从赵宝才这里搞到地。
“成,那我选好地方再过来,就不打扰你吃饭了。”
周文彪撂下东西,拍拍屁股告辞离开。
他前脚刚走,后脚赵大狗便扶着门框,有气无力的走出自己屋子。
赵宝才赶忙上前扶住了儿子,恨铁不成钢道:“你出来干啥?中暑了就多在屋里躺着。”
赵大狗很是不满的说:“爹,你咋这么轻易就答应他了?你应该趁机让他把引诱猎物的秘方交出来才对。”
瞧着儿子那半死不活,还一脸愤愤的样子,赵宝才恨不能给他一嘴巴子,但想到儿子中暑,手是忍住了,嘴却没忍住,骂道:“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一个蠢货。
人家的要求合情合理,我凭啥不答应人家?
你是多怕外人看不出,咱故意针对人家?”
道理他懂,可蹲了一下午什么没蹲到,反而把自己给蹲中暑了,这让赵大狗心里很不得劲,“那也不能让他这么痛快,好不容易求到咱家头上,不趁机拿捏住他,还怎么让他交出秘方!”
闻言,赵宝才的手那叫一个痒啊!
算了,亲儿子,还指着他养老呢!
他深吸口气,只能掰碎了喂给儿子,“儿啊,山里多危险?你就是弄到配方,爹能舍得你去冒险嘛?”
“可上一次山,是真特么的赚钱。”
“钱钱钱,命都没了,要钱干啥?”赵宝才属实忍不住了,抬手就是一巴掌拍在了赵大狗脑袋上,“是不是傻,是不是傻?”
“爹爹爹,别打了……头晕!”
“你是我爹!”赵宝才骂骂咧咧收回手,打了几巴掌,心情舒服多了,继续说道:“想赚钱还不简单,到时候让他把猎物卖给咱不就行了,干嘛非得自己去玩命。
过把手的油水,都够咱家花了。”
“人家又不傻。”
“呵呵!”赵宝才得意冷笑,“你以为你爹这些年的村长是白干的?
你就瞧好吧,以后他的猎物只能卖给咱家。
他打的越多,咱家挣的也就越多。”
赵大狗暗暗撇嘴,他老子这么牛逼,他咋不知道?
但还是忍不住好奇,追问道:“爹,你就别卖关子了。”
赵宝才抬起手,吓得赵大狗本能的缩了一下脖子。
“放心,爹不打你了。”赵宝才的手重重落在儿子肩上,“儿啊,你记住喽,别管谁当家,这天底下的人和事儿,无外乎俩字——利益!”
……
周文彪回到家,桌上已经摆好了四个小菜,一瓶白酒。
熊二跟着忙活了一下午,肯定得好好款待一番。
洗完手,秦香莲便递过一条毛巾,一脸期待的问道:“谈的咋样了?给批吗?”
周文彪擦擦手,进屋坐下,有些无奈的说:“只给批一户的。”
“为啥啊?”葛兰花道。
“别插嘴,听老四说。”韩雨晴没好气的瞪了她一眼,“老四,到底啥情况?”
“他说你们嫁过来时没领证,不算皮沟子村人,所以只给我批了一户。”周文彪搓搓脸,拿起筷子,“吃饭吧,我再琢磨琢磨。”
韩雨晴道:“有啥好琢磨的,没领证的多了去了,这不就是诚心卡咱们吗?肯定是嫌咱给他送的礼太少了!”
葛兰花点点头,“可不咋的,现在都知道老四挣了大钱,一条熏肉才二斤多,指定以为咱故意羞辱他呢!”
秦香莲微微蹙眉,“那咱明天再买两瓶酒,给他送过去呢?”
“人已经得罪了,再送,恐怕也很难答应,赵大狗在咱家吃了好几次亏,我听马得宝说过,他那人特别小心眼,指定在他爹面前上过眼药。”柳仙儿扫了众人一眼,低下头继续说道:“我看现在就挺好的,又不是没地方住……新批一户,也够咱们养猪了。”
这话一出,众人全都沉默了。
周文彪端起酒杯滋溜就是一口,火辣辣的酒液划过喉咙,使得他的心情异常烦躁。
他感觉自己还是把事儿想简单了,毕竟,重生不是万能,这不,区区一个小村长就把他卡的死死的。
所以说,要想生活过的去,手里还是得有权。
但很可惜,他没有一个走过草地的爷爷,更没一个上过战场的爸爸,往上数三代都是贫农,要想搞权无异于痴人说梦。
什么?你不是会治病么,去给那些生病的大领导治病,多简单啊!
快别扯淡了。
你知道人家门儿朝哪边开吗?即便知道,人家凭啥信你,怕是门口警卫员那一关都过不去。
他现在能想到的,无非是趁着成立人民公社这股东风,选个队长干干。
就在周文彪下定决心,准备选个队长干干的时候。
熊二放下酒杯嘿嘿笑了起来,“多大点事儿,这还不简单?”
这话一出,众人全都一愣,唰唰看向了熊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