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初禾小跑着跟在楚云身后，两人下了楼梯，穿过那片狼藉的大厅，进了后厨。
后厨的情况比外面好不少，黑虎帮那些人没往里冲，灶台和锅碗都基本完好。
“你说换个方式熬，到底怎么换？”
姜初禾站在灶台边，双手攥着围裙带子，语气急切。
楚云扫了一圈后厨的陈设，指了指靠墙的药材柜。
“把你剩下的当归、黄芪、鸡血藤、枸杞全拿出来。”
姜初禾犹豫了一下，还是转身向药材柜走去。
这些药材是她最后一点存货，品相不算顶级，但都是她自己精心挑选过的，药性很稳定。
几味药材被摆在案台上。
楚云走过去，洗了洗手后，直接拈起一小撮当归，放在鼻下闻了闻，又用手搓了搓其质地。
“药材还行，没霉变。”
姜初禾站在旁边看着，心里不停嘀咕。
就这样搓搓手能看出些什么？
“你以前熬汤，当归三钱打底，鸡血藤三钱，大火煮沸逼出药性，对吧？”
楚云头也没抬，手里捏着一小把枸杞在数数量。
“对……这是爷爷教我的顺序。”
楚云把枸杞放下，从案台上抓起一只小号砂锅，拎到灶台上：
“顺序没问题，量有问题，火候更有问题。”
“你过来看着。”
姜初禾挪了两步，站到灶台边。
楚云拧开煤气灶，火苗蹿起来，火焰压得很低，只有正常火的三分之一。
“第一步，当归。”
他从案台上捏起当归，手指轻轻一掰。
姜初禾眼睛都看直了，他居然没用秤。
徒手取样？
不过看着当归的分量，好像确实挺准的。
姜初禾脱口而出：“减半钱？”
楚云点了点头，接着把当归放进砂锅。
“第二步，黄芪。”
后面的步骤，同样是徒手取样。
“第三步，枸杞。比你平时多放三粒。”
姜初禾忍不住了：
“多三粒有什么区别？枸杞本身药性温和，多放少放……”
楚云打断她：
“枸杞是引子。”
“你原来的方子里，枸杞的作用是调和口感。但如果多加三粒，配合文火慢煨，它就会平衡整锅汤的寒气。”
“平衡寒气？”
“寒气就不会窜出来了。”
姜初禾张了张嘴，想反驳，又说不出来能说些什么。
药材上的造诣，自己确实不如楚云。
楚云已经把最后一味鸡血藤放了进去。
又补上一句：“两钱半。”
果然，比原方少了半钱，跟他刚才在外面说的一模一样。
清水加进砂锅，火苗就这样蹭着锅底，小到几乎看不见。
姜初禾忍不住质疑：
“火开得这么小？”
“这得熬到什么时候？我以前大火十五分钟就出味了。”
“半个时辰。”
姜初禾在心里计算着，一个时辰是两个小时，那半个时辰……
她猛地瞪大了双眼：
“你就熬一个小时？这么小的火，药材根本煮不透……”
楚云侧过头看了她一眼，指了指砂锅。
“来吧，到你了，以气入膳。”
“怎么这么喜欢安排人。”
姜初禾嘟囔着小嘴，不情愿地举起了双手。
随后轻轻念出一声：“起。”
一股极阴之气瞬间从姜初禾手中流露而出，并缓缓围住砂锅。
看到这一幕，楚云轻轻点了点头，这气息调动的手法，让他仿佛看到了七师傅的模样。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姜初禾靠在灶台边，时不时探头看一眼砂锅。
锅里的水连个像样的气泡都没冒，顶多是表面偶尔泛起一两个细小的水纹。
她鼓起小嘴，小声嘟囔着：“这跟泡澡有什么区别……”
楚云没搭理她，自顾自地在旁边拿了张凳子坐下来。
二十分钟过去。
姜初禾打了个哈欠，正准备去找杯水喝。
突然，她鼻子动了动。
一股味道从砂锅里飘了出来。
不对劲。
这股香气跟她平时熬出来的完全不同。
以前那锅汤，浓郁厚重，带着明显的中药苦味和鸡汤油脂的腻感。
而现在这股味道……很清。
姜初禾猛地站直了身子，两步蹿到灶台前。
“怎么会……”
她趴在砂锅边，使劲吸了两口气。
鸡血藤的涩味几乎感觉不到了，当归的甘苦也回收了。
而且最关键的是那股寒气居然还在！
它不再像以前那样四散溢出，甚至都没有往外泄。
姜初禾转头看向楚云，忍不住发问：
“怎么做到的？”
楚云站起身，走到灶台前，关了火。
“火候压在沸点之下，药材不会被暴力催发，寒气就不会被强行逼出，而是自己沉到底部。”
他揭开砂锅盖子，一股香味香瞬间弥漫着整个后厨。
“盛一碗试试。”
姜初禾赶紧从架子上取了个碗，舀了一勺汤倒进去。
金黄色的汤底比以前更加清澈，油花几乎看不到，表面只浮着几粒饱满的枸杞。
她把碗捧到嘴边，吹了吹热气，抿了一小口。
入口瞬间，她的动作都停住了。
极致的鲜。
再加之一种长长的回甘。
这一碗下去，她感觉自己这个人都舒畅了不少。
姜初禾呆呆地捧着碗，半天没说话。
她又喝了一口。
确认自己没有产生幻觉后，姜初禾抬起头：
“这……这比我爷爷当年熬得还要好。”
她的声音有些发抖。
“不是好一点，是好了不止一个档次。”
姜初禾做了快十年的药膳，从爷爷手里接过衣钵，又得了师父的指点，她对药膳有极为精准的把控。
眼前这锅汤，让她对药膳的认知再次提高了一个档次。
寒气全部收在汤底，喝的人能清热解毒，做汤的人也不会再被寒气侵蚀。
一举两得。
姜初禾放下碗，看着楚云。
这个穿着地摊货的男人，靠在灶台边，表情跟刚才一样随意。
刚才那番操作，对他来说就跟喝水一样简单。
楚云走到锅边，微微俯身，在心里默默估算了一下。
如果每周能喝上一碗这样的药膳，纯阳之气压制时间至少能延长一倍。
姜初禾以气入膳的能力，比他预想的还要强。
楚云直起身，看着还愣在原地的姜初禾：
“方子我教你了。”
“以后照这个法子熬，你的病不会再犯。”
说完，他转身往外走。
姜初禾追了两步：“等等！”
楚云停下脚步，没回头。
“你真的……只是想让我当厨师？”
“嗯。”
“没别的？”
“没别的。”
姜初禾咬着下唇，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那碗汤，又看了看楚云的背影。
还没等她理清思绪。
楼下的卷帘门传来一阵“砰砰砰”的砸门声。
姜初禾被这动静吓了一跳，手里的碗差点没端稳。
“又来赶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