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楚云停下了脚步。
他抬起手,指了指右边溢出被藤蔓遮住的土坡。
“从这里进去。”
姜初禾看向楚云手指的地方,仔细盯了好久,忍不住吐槽道:
“哪有路?”
“这是全是一大片野荆棘,都无法下脚,怎么走?”
楚云没回她,走到那团荆棘前,抓住上面的藤蔓和杂草,往一边一拽。
哗啦啦。
荆棘后还真露出一条隐蔽的小路。
只不过这路上长满了青苔,难怪刚刚没有发现。
小路蜿蜒向上,隐入更深的山坳里。
姜初禾张大嘴巴,半天没合拢。
还真有路啊。
楚云侧过身,让出身位:
“走不走?”
姜初禾吞了口唾沫,拍了拍身上的杂草,顺着小路走进去。
进来之后,光线暗了不少。
不久前刚下过雨,青苔很是潮湿,一不小心就容易滑倒。
姜初禾双手紧紧抓住楚云的一角,生怕自己倒在地上。
两人就这样走着。
直到转过一个大弯,光线重新亮起。
映入眼帘,一大片的红色野花田,还有很多小动物在田里跑动着。
空气中还弥漫着一股青草的清香。
没走几步,一座平院出现在两人眼前。
青砖灰瓦,墙头还爬满了苔藓。
院墙不高,还能看到里面种着的一颗高大的老槐树。
正门是两扇破旧的木门,门上的环还裹了一层红锈。
这院子看来是有年头了。
姜初禾愣在原地,眼珠子瞪得老大。
这荒郊野岭地,还真藏着一户人家啊!
她指着那扇破门,问道:
“这就是你说的地方?”
“是的。”
“这地方比我的小馆子还破,里面能有药材?”
楚云拍了拍身上的枯叶,淡淡道:
“云城的药材全是从外面进的。”
“但这地方,自己种。”
姜初禾打量了这院子一眼,还是不信。
这怎么看都不像是个正经做买卖的地方。
而且怎么会这么安静。
连动物的叫声都没有。
楚云走到门前,拉起了门环,扣了几声。
咚。
停顿两秒。
咚,咚。
又是停顿。
接着是连着的快三下。
咚咚咚。
敲完后,楚云收回手,站在原地等待。
这一幕,看得姜初禾一脸懵。
“啥意思?这敲门怎么还带打节拍的?”
楚云没有回她,只静静等待着。
过去三十秒,除了风吹过叶子的声音,再也没有别的声音。
姜初禾可等不住,凑到门缝前往里瞧。
不过什么都看不见,被一块砖头挡得死死的。
姜初禾回头看向楚云:
“我觉得这里肯定没人。”
“来的时候,连条像样的路都没有,谁会住在这里受罪?”
楚云没有动,靠在门边,闭上眼开始养身。
“再等等。”
姜初禾急得直跺脚:
“这周围连个药田都没有,就漫山遍野的杂草,哪来的药?”
“咱们去求求那些批发商,多给点钱,总能买到一星半点吧?”
太阳都快落山了,她还惦记着小馆子重开的事。
楚云闭着眼,还是没搭理她。
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差点没把姜初禾气个半死。
姜初禾咬了咬牙,转身就打算往回走。
“还不如去东区看看呢,我们不能一直在这里浪费时间。”
就在姜初禾转身的一瞬间。
身后的木门突然发出了声音。
嘎吱。
姜初禾一愣,猛地回过头。
此时,门没完全打开,只是拉开了半个手掌宽的缝隙。
一个脑袋从门缝里探了出来,是个大概十三、四岁的药童,脸上肉嘟嘟的。
透过门缝,能看到他穿着一身灰色粗布衣服,袖口还打着几个白色补丁,头发很长,用一根破布条扎在脑袋后面。
他手里还拿着根啃了一半的萝卜。
姜初禾傻眼了。
住在这种地方的不应该是个白胡子老头,或者是那种长得凶神恶煞的隐世高人么?
怎么是个小屁孩?
药童嚼了两口嘴里的胡萝卜,咽下去后,才开口:
“你们有什么事?”
姜初禾赶紧走上前,弯下腰看着他,微笑道:
“小朋友,你家大人在吗?我们是来买药材的。”
药童张嘴咬了一大口胡萝卜,咔嚓咔嚓。
口齿不清地嘟囔着:
“没大人,不卖药,别打扰我吃饭。”
说完,毫不留情的就要把门重新关上。
这下姜初禾急了。
好不容易走到这里,碰到个活人,哪能就这么被关在门外。
她赶紧伸手按住门板,用力撑住。
“哎哎,别急着关门啊!”
姜初禾急得满头大汗。
“小朋友,你通融通融,姐姐真的很需要药材,你帮我去叫一下你家大人,我给你买糖吃好不好?”
药童一听这话,不仅没停手,还加大了力气。
别看他个头小,那力气却大得出奇。
“百草堂今日不见客,再不松手夹断你的手指头我可不管!”
姜初禾手背上青筋都鼓出来了,眼看着就要撑不住。
她转头冲着旁边看戏的楚云大喊:
“你还愣着干嘛!帮忙啊!这小怪胎力气大得很!”
楚云睁开眼,不紧不慢地走上前。
他看着那张气鼓鼓的脸。
药童也停下动作,仰起头盯着这个个子很高的男人。
一大一小就这么大眼瞪小眼。
楚云盯着药童看了一阵,突然开口:
“右臂发沉,左肩酸胀,晚上睡觉n你是不是还经常被经脉抽痛弄醒?”
药童的动作瞬间僵住。
楚云继续开口:“再这么练下去,你这两条胳膊不到二十岁就要废了。”
药童愣在原地,手上的力气一松。
他手臂的毛病已经拖了快半年,连他师父都不知道。
这个陌生人看一眼就知道了?
门上的力突然消失,姜初禾原本还在死命顶着门,这下瞬间失去重心,惊呼着往前一扑。
好在楚云伸手拽了她后领一把,她才没摔在地上。
姜初禾稳住身子,揉着掌心勒出的红印,疼得直吸凉气。
药童警惕地瞅着楚云:“你怎么看出来的?”
楚云没打算多解释,淡淡道:“这不重要。”
姜初禾趁着门开了大半,赶紧侧身挤了进去,用背顶住门框,生怕他又给关上。
“小弟弟,你家大人呢?我们真的是来买药材的,你放心,姐姐带了钱,不白拿你们的东西。”
药童回过神,三两口把剩下的胡萝卜咽下去。
“有钱也没用,我师父立的规矩,凡是来百草堂求药材的,不管你是多大的人物,都得先通过辨药考验。”
药童拍了拍手上的残渣,下巴微扬:“通不过考验,你拿金山银山来,也带不走这里的一根杂草。规矩就是规矩。”
姜初禾愣住了,扭头凑到楚云跟前小声嘀咕:“买个药还要考试?这破院子的规矩怎么比东区大老板还多?”
楚云点了点头。
他在极寒冰狱时,七师父玄羽确实提过这点。
百草堂的主人脾气又臭又怪,认药不认人,最烦那些俗人。
“你想重开馆子,就得按他的规矩来。”
姜初禾无奈摊手,咬了咬牙:“行吧!谁让这云城现在就这一家能弄到药材呢。”
她转头冲药童拍了拍胸脯,自信满满。
“我们要辨药,你说吧,要考什么?”
药童看着她这副自信的样子,撇了撇嘴,让开了路:
“跟我来吧,别怪我没提醒你们,上个月帝都来了个所谓的大国手,在这连第一关都没撑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