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炷香的时间……
姜初禾盯着药童点燃线香,随着一缕烟升起,她的心也沉了下去。
三百七十二种药材啊!
哪怕给她一整天时间去慢慢梳理,都未必能完成。
一个时辰之内,那就更不可能了。
现在,又要在一炷香内,找出其中的错误。
简直是难上加难。
没等姜初禾多想,药童的声音再次传来。
“香燃尽之前,找不全,你就算失败了。”
话完,药童又抱着古书回来了小板凳上,摇晃着小腿。
姜初禾看着眼前两百个竹匾,突然感觉喘不上气。
怎么办?用眼睛重新看一遍?
不,不行。
再看下去,自己还是难以发现错误啊,有的东西错了之后就很难纠正了。
“感其气……”
姜初禾的脑海中回想起药童刚才那句话。
她的思绪回到过去,想起了师父曾教给她的《玄女调息法》。
万物有灵,药草更是如此,真正的药师,能与药草通灵。
以前,她总觉得这种说法太玄乎了,简直就像是武侠小说里的内功一样不切实际。
可是现在,她已经别无选择。
如果眼睛会骗人,那气呢?
“死马当活马医吧!”她在心里暗暗咬牙。
姜初禾缓缓闭上了眼睛。
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下来。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默默背诵《玄女调息法》的心法,缓缓运转体内的气息。
寒气渐渐流露出来。
以往这股寒气发作时只会让她痛不欲生,但此刻,她去压制那种恐惧,试着去控制它,引导它汇聚于掌心。
她伸出微微发颤的双手,停在第一个装着“当归”的竹匾上方。
奇妙的事情发生了!
在闭上眼的情况下,她的感知加强了。
从那竹匾中,竟真的传来一股温和的气息。
“是当归……”姜初禾心中一阵狂喜。
她不敢耽搁,立刻挪向下一个装有“北芪”的竹匾。
这一次,掌心感受到的气息稍显躁动,带着一股补气、升阳之气。
没错,这确实是北芪!
姜初禾缓慢移动着,不敢走得太快。
时间在一点点流逝着,她的额头上早已布满了汗珠。
当走过“何首乌”的竹匾时。
等等!不对劲!
姜初禾的心脏怦怦直跳。
她唰地睁开双眼,死死盯住里面的一根何首乌。
从外形上看,这根何首乌形态饱满,深褐色,是上品。
可是,何首乌本该是涩敛之气,但刚刚她感受到了一缕阳火微燥之气!
“肯定有问题!”
她立刻蹲下身在竹匾里翻找起来。
不到片刻,就挑出了三根形态略有差异的“何首乌”。
为了证实心中的猜想,姜初禾没有犹豫,掰断一小根就往嘴里送。
坐在不远处的药童看到这一幕,眼睛瞬间瞪大,心里大呼“胡闹”。
要知道有些相似的药材可是带毒的!
他吓得一个激灵从板凳上弹了起来,刚想出声阻止这个不知死活的女人,却发现对方已经嚼了下去。
入口刹那,一股辛辣在舌尖炸开。
“咳!咳咳咳!”
姜初禾被呛得眼泪都快飙出来了。
但她没有吐出来,反倒是一股子兴奋劲儿。
缓了一下后,兴奋道:
“这是……是黄药子!长得像何首乌,但味道完全不同!”
她激动的手指都在发抖,终于找到了!
姜初禾赶紧将这几根黄药子单独拿出来,放进新竹匾,飞快地写下标签。
“不能停,绝对还有别的错误,时间快来不及了!”
姜初禾心头一紧,来不及高兴,立刻继续探查。
那炷香,已经烧掉了将近一半。
她强迫自己再次冷静下来,全身沉浸在药气中。
很快,她又发现了问题。
一味名为“雪见草”的药材里,混入了几株气息更加阴寒的“七叶一枝花”。
一味“白术”之中,夹杂了气息虚浮的“苍术”。
每一个错误,都极其隐蔽,若非用气息去感知,单凭眼力,根本无法分辨。
一旁的楚云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眯了眯眼。
这百草堂的考验,应该不是纯纯在考辨药,而是在考验药师的天赋啊。
姜初禾移动的速度越来越快。
而线香,也只剩下了最后那短短的一小截。
她知道,肯定还有自己还没发现的错误。
可是时间快不够了。
她死死咬着下唇,扫视着剩下的竹匾,还打算挣扎一下。
啪嗒!
最后一粒香灰,从香炉边沿落下。
香燃尽了。
那一刻,姜初禾的动作额停住了。
她无力地垂下双手,浑身的力气仿佛都空了。
还是输了……
药童从板凳上跳了下来,走到她分拣出的那几个新竹匾前看了一眼,又在她原先的那些成果里扫视了一圈。
最后,他的脚步停在了一个装满紫红色花朵的竹匾前。
他弯下腰,从里面拈起一朵。
“鸡冠花,活血化瘀。”
姜初禾下意识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和不甘。
药童摇了摇头,叹了口气,似乎觉得有些可惜。
真是个天才啊。
第一次来就能在压力下,能熟练的运转气去感知。
甚至还找出了好几处,之前师父考验自己的时候,自己都没发现的暗坑。
只可惜,规矩就是规矩。
“哎,真是可惜了。”
药童抬起头,看着脸色煞白的姜初禾,摆了摆手道:
“你们回去吧。”
此话一出,姜初禾瞬间呆立在原地,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倔强地仰着头,不让眼泪掉下来。
从爷爷去世后,她一个人撑着小馆子,被黑虎帮欺负,被街坊邻里嘲笑,她都没哭过。
可今天,这种无力感,让她再也撑不住了。
如此一来,自己的小馆子,看来真的要倒闭了。
“没有希望了……”姜初禾眼眶通红,眼泪快要流了下来。
不过她还是强装着笑容,不允许自己哭花脸。
就在姜初禾心如死灰,准备转身离开的瞬间。
一道平静的声音,突然响起。
一直靠在柱子边,像个局外人一样的楚云,终于动了。
药童和姜初禾齐刷刷地回过头。
只见楚云伸走到那堆药材前,淡淡开口:
“我来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