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知夏万万没有想到，最后让点头的人会是顾小枣。
黑瘦的小丫头往老侯面前一站，上了岁数的人立刻就心软了几分。
“侯爷爷，爸爸会回来的，我们一起等爸爸回来好不好？”
这一句略带哭腔的请求，驱走了老侯心里最后一丝犹豫。
“好，好，好，侯爷爷跟你一起等。”
但老侯同意，其他工人们可不同意。
“老侯，什么都别说了，你是知道我家里的，我一个人养着四个老人，下面还有两个小崽子，我家那口子身子早年垮了，全家指着我一个人，我不能再等了。”
有了第一个拒绝的，就有第二个，第三个……乃至更多。
清一色的都是为了家里的生计。
有那一个，在老侯问到跟前的时候直接哭了。
“老侯，我们是老哥们了，我念顾家的恩情，等了三个月，等到我爹下葬，我都没钱给置办一件好的寿衣，我娘到今天都不跟我说话，我……”
老侯一句话都没说，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盛知夏就这么看着。
心里忽然生出了一股怒气。
对顾晟的怒气。
原书里说他迫不得已，说他没想到会离开那么久，说他都是为了这个家，也是为了给厂长寻一条活路。
要盛知夏看，顾晟就是浑蛋。
他都知道给原主和顾小枣安排后路，就该想到自己去了藏青路，可能是条不归路。
既然明知道后果，这一个厂里几百号人，他愣是不管不顾地丢下，就没想过这些人的生计要如何？
这里有一个算一个，全是家里的顶梁柱。
如果她是顾晟，离开前她会把话说清楚，去与留让他们自己决定，愿意的回来补偿，不愿意的给补偿金。
他是什么都不说，直接撂挑子走了。
再有一个，顾小枣。
这可是他亲生女儿，原书还说顾晟一生最爱的只有黄玲，既然是最爱女人留下的孩子，不是应该更爱护更宝贝吗？
如果盛知夏没有记错的话，原书里可是写得很清楚。
原主嫁给他后，从一开始对顾小枣的态度就是冷和烦。
当着顾晟的面还稍微遮掩几分，但这遮掩不过是不那么过分，态度却能看得分明。
但顾晟从来没说过原主一句，更没有制止过。
以至于让原主越来越过分。
就这样他还敢把顾小枣留给原主？！
这特么什么爸爸！
想想，盛知夏就来气。
可再气，她能做的也不过是心里骂一句：
“顾晟你个孙子耶！”
老侯苦着脸走了回来。
“哎，老爷，能手走了一大半，这些都是不愁没地方去的，他们有手艺，以前留在这里，是念着顾家的情和顾晟的好，如今……”
盛知夏看了一下院子里留下的人，大多数都是女工人，还有一部分老人。
“老侯，没事，这不是还剩下一些吗？”
见老侯还是沉着脸，她又说道：
“其实这样也挺好的，都留下，我还害怕。”
说着她吐了吐舌头，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笑。
“我还啥也不懂，要养这么多人，我真怕养不起，现在就只有几十个人了，我觉得挺好，我刚学着弄，运气好，接接小单子，足够我们撑起来了。”
听了这话，老侯面色终于松了一些。
盛知夏又挨近几分，压低声音说：“你也知道那批瑕疵品是拖了小枣她舅爷黄昱的路子，我想着再去找找他，他那边不光有销路，也有来路，说不定能给我们一些单子做。”
老侯此时心里已经不仅是惊讶了，还多了一些信心。
他是完全没想到盛知夏居然这么有成算，不是光嘴上说说，已经有想法并且要去做了。
他腰杆挺直了几分。
“行，那我带人把厂里收拾一下，那些机器几个月不用了，该养护的养护，有要修的，也统计出来。”
盛知夏从背包里掏出黄昱给的那张纸条，递给他。
“这是红星纺织厂马厂长的电话，黄昱介绍的。面料，机器，他那边都能搞定。”
老侯一脸惊讶地接过，盯着上面号码看了又看。
“红星，那可是大厂，关系不硬的都搭不上话。”
盛知夏笑笑：“那说明小枣他舅爷关系足够硬。”
“老侯你辛苦一下，找个时间先去打个底，看看是怎么说法，其他的等我从黄昱那儿回来再说。”
老侯肉眼可见的激动。
“行，这事包我身上。”
妥了。
盛知夏收拾起背包，就往外走。
“那您辛苦，我先去供销社把账单结了。”
盛知夏立克了很久，老侯忽然想起前天在仓库，盛知夏和铁山的对话。
能根据不同的面料因地制宜地制定销售方法，这绝对不是一窍不通的人能干出来的。
随后又想起盛知夏之前是在百货大楼上班的，站的就是衣服柜台。
他心里的那点疑虑又被按了下去，摇头失笑自己是想太多了。
那盛知夏只是改了一点，又不是换了个人。
另一边，
出了厂子，走了很远，盛知夏才问顾小枣。
“说吧，为什么要帮我？”
顾小枣没有回答。
盛知夏睨了她一眼，没再继续追问，两个人就这么沉默着走了一段路。
路过一个卖糖葫芦的小摊，红艳艳的山楂果裹着透明的糖壳，太阳一照，香气诱人。
“糖葫芦……又甜又脆的糖葫芦……”
盛知夏又去看顾小枣。
小反派目光都没撇一下，像是毫无兴趣。
盛知夏脚跟一转，去了那糖葫芦摊位，挑了一串又大又圆的。
付了钱，一转头，就看到顾小枣用一双十分仇恨的眼睛在看她。
盛知夏想，大体这个小反派又在想这恶毒后妈有了钱就开始霍霍，就不该帮她。
还别说，顾小枣就是这么想的。
所以，当盛知夏把那串糖葫芦递到她面前的时候，她直接愤恨地扭过了头。
“别想收买我，我不吃！”
盛知夏直接塞进她的手里。
“这是谢礼，谢谢你刚刚帮我。”
顾小枣的目光在糖葫芦上飘了一瞬，又收回来。
“我才没有帮你。”
盛知夏无所谓的嗯嗯。
“知道，知道，你帮的是顾晟，是你爸爸！”
顾小枣手指猛然收紧，声音里带了一股狠意。
“房子和厂子，都是我爸爸的，我要守着等我爸回来，你别想耍坏心眼。”
盛知夏面无表情地点头。
“那你就当个小监工吧，当你爸回来，你可以去邀功。”
她扭过头，裂开嘴，皮笑肉不笑地冷哼：
“顺便记得告状，说我对你多坏，让你爸给你报仇！”
顾小枣目光一紧，微红着眼眶低吼：“我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