裁剪师傅,是一个服装厂的灵魂。
现在留下的这些人里,虽然也有几个会裁剪的,但是这些人不太会丈量,手也不稳,根本无法独立。
过去厂里是有两个裁剪师傅,但是真正得力的是另外两个外聘的大师傅。
这两个人工资很高,顾晟为留住他们,还给他们配了一个专门照顾的人。
顾晟失踪后,这两人第二日就离开了厂里,连带的那个照顾的人也一起带走了。
听说去了安华最大的成衣厂,待遇比在顾晟这里还好,听说每个月多三十块钱。
这么一算这两人的工资一个月就已经快要三百块了。
这么高,请是请不动的,就算是咬咬牙请了,人家也未必肯来。
老侯犹豫了一下,试探性地开口:“要不……我们去找找刘师傅?”
这话刚说完,立刻就被人反驳了。
“请啥人也不能请他啊。”
盛知夏不明所以地看着老侯,后者叹了一口气,轻声道:“老刘手艺有的,就是有个不争气的儿子,为了这个儿子,老刘干了糊涂事。”
什么糊涂事,盛知夏没问。
因为没必要。
无非就是偷。
拿厂里的衣服偷偷去卖钱。
陈建国一屁股坐在老侯的身边,斜着眼睛看盛知夏。
“不是很有主意吗?现在没有裁剪师傅,你再有机器和面料,干不了活啊。”
他语气很不客气,甚至还带了一点嘲讽。
老侯气得一巴掌打在他的后背上。
“怎么说话的?”
陈建国被打得龇牙咧嘴,态度却丝毫没有收敛。
“我说错了吗?没有裁剪师傅,我们这些人就是干瞪眼的料。”
盛知夏没计较他的态度,心里已经有了打算。
她点了点头。
“成,这事我来解决。”
见她满口答应,陈建国嗤笑一声。
“你解决?你怎么解决?变戏法吗?”
老侯两眼一瞪,是真的怒了。
“陈建国,你够了!你再说话,就别认我这个师傅!”
陈建国满脸不忿,但到底闭了嘴,气哼哼地捏着扳手去修缝纫机了。
老侯有些不好意思。
“建国他其实没有恶意,他是急的。”
盛知夏点了点头。
“老侯,我知道,放心,好赖我还是分得清的。”
听她说的不像是作假,老侯这才松了口气。
“要不我去问问其他的裁剪师傅,看看是不是有愿意来我们厂的。”
话是这么说,但老侯心里比谁都清楚,盛景现在口碑太差了。
顾晟的突然失踪,三个月的工资欠款,这些都足以让一个如日中天的厂陷入死局,更何况是盛景这种中等规模的工厂。
盛知夏看他苦着脸,再次出声安慰道:“老侯,能解决,你信我!”
老侯勉强笑了笑。
眼看时间差不多了,盛知夏起身。
“老侯,明天我会早点来厂里,今天我先回去。”
老侯点了点头,只是脸上还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盛知夏知道,事情不解决,老侯是无法真的安心的。
也就没有再继续多说什么。
回去的路上,看到路边有卖的鸡蛋的。
盛知夏停下来,一看老奶奶的篮子里还有鸭蛋和鹅蛋。
算算日子,明天居然是立夏了。
于是都各买了几个。
提着一篮子蛋回去,快到门口的时候,看到老虔婆靠她家门框,一脸凶狠的盯着她,她连个眼神都没给,直接回了家。
关门的时候,听到老虔婆一声极响的“呸!”
她冷笑一声,落了门栓。
不急,总有治她的一天。
至于现在,就当狗吠了,没必要太在意,没得搅了自己的日子,自找不痛快。
看到前院墙根下长势良好的韭菜,割了一大把,捡了几个鸡蛋,晚餐就是韭菜炒鸡蛋,再来一碗水煮面条。
她将一半韭菜炒鸡蛋倒进面条里,拌了拌,吃得舒服得直叹气。
这才是人过的日子啊。
正收拾碗筷,院门被敲响了。
盛知夏忙去开门,果然外面站着黄昱和顾小枣。
看到她,顾小枣拧着头,不拿正眼看她。
小反派的不待见就摆在明面上,盛知夏半点不奇怪,也不会在意。
她侧开身,顾小枣一溜冲了进去,眨眼就消失在楼梯口。
黄昱呵呵一笑。
“这孩子比我想象的要活泼。”
盛知夏扯了一下嘴角。
活泼,那可是太活泼了。
就没有她不敢的!
“舅舅快进来吧,我给你沏茶。”
黄昱有些意外:“你会?”
盛知夏一边伸头往外看,一边说道:“只是会些粗俗的,上不得台面。”
确定外面没人观望,她麻溜地关好门落锁。
这份谨慎看的黄昱很是意外。
盛知夏,这两天他又找人重点查了一下。
十八岁的时候,父母死了,她跟着叔叔一家子过。
但婶子是个刻薄的,盛知夏没少受气,但她本身也是个泼的,倒也没怎么吃亏。
反而是她叔叔,两个女人打架,他两头受气,最后家都不敢回了,天天住厂里。
直到盛知夏嫁给了顾晟,她叔叔才敢回家。
一开始,她婶子看盛知夏嫁得好,时不时来打秋风,盛知夏不想给她占便宜。
两人经常在大街上大打出手。
她叔叔实在是被她们两个搞怕了,直接辞去了工作,带着她婶子和孩子回了乡下,此后就再也没回过安华。
可不管怎么查,盛知夏也只是个高中生,而且成绩还不太好。
黄昱很好奇,如今的盛知夏怎么会懂这么多东西。
马厂长拿给他的那张设计图,就足够他惊讶了。
可盛知夏给的惊喜比这还要多,甚至他有预感,以后很会有更多。
“你到底是谁?”
盛知夏一转身就听到这一句,顿时惊得寒毛直竖。
“舅舅,你说什么呢?我还能是别人不成?”
黄昱一双锐利的双眼灼灼地盯着她看。
“那我就比较好奇,过去几个月,你为何要藏起来?”
“你要是露出来一星半点,也许顾晟就不会失踪。”
盛知夏眼皮一跳。
什么意思?
可还没等她问,黄昱已经转移了话题。
“小枣我给你送回来了,你接下怎么打算?”
盛知夏轻轻地呼出一口气。
“先送她去上学。”
黄昱点了点头,这才将手里一直提着的大包裹放在了桌子上。
“这些是小枣准备的吃的穿的用的,我不太懂女孩,回头要是还有缺的,你给补补。”
说着他又掏出了一沓钱放在了包裹上面。
打眼一看,不少于一千块。
盛知夏吞了吞口水,还真是出手大方啊。
“那我就先谢谢舅舅了。”
黄昱摆了摆手。
“别谢我,这是我欠阿玲的。”
正说着话,外面忽然传来声响。
盛知夏和黄昱两人对视了一眼,立刻禁声。
敲门声再起。
盛知夏比了比屋内,黄昱心领神会地去了屋内,躲在了门后。
盛知夏将钱收起,又将包裹放到了桌子下面,这才去开门查看。
外面,李源静静地站着。
盛知夏挑眉,还真是意料之外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