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红梅被盛知夏问得脸色发白,缩着肩膀,哆嗦着嘴唇,眼睛慌得不知道往哪儿看。
盛知夏哼笑一声,目光越发冷冽。
“你第一天进厂就跟赵姐吵了架,后面三天,每一次你都是打了饭自己回来车间吃,你会帮赵姐打抱不平?说吧,你为什么要害吴老?”
周红梅矢口否认。
“我没有。”
可她说得太快,神色太慌,别人一眼就能看出她在说谎。
赵姐也在这个时候开口。
“第一天她去食堂打饭,时间已经很晚了,该收拾的都收拾了,连口汤也没剩下。”
“大家伙也知道我的脾气,我这人说话直,我就说了一句‘怎么这么晚来,已经没饭了’。”
说到这里赵姐的脸上也浮现了一抹怒气,抬手就指向周红梅。
“她站在那儿就开始给我泼脏水,说我不给她饭就算了,干嘛还骂她?她也是为了赶活才错过了饭点。”
过了几天赵姐再说起来的时候,还是满脸怒气。
“这事当时小陈也在,他亲眼见到的。”
陈建国被点名,也尚含糊,直接点头。
“嗯,当时我在,确实是这么个情况。”
此话一出,周红梅脸色更白了。
赵家冷哼一声,接着说道:“她也不听我说,自己说完了哭着跑走了。我虽然生气,可想着她也是为了厂里,后来我还煮了一碗面条让她去吃,她不去,后面三天看到我也跟看到仇人一样,真不知道是什么人!”
工人们顿时议论纷纷。
“还以为是个老实本分的,没想到是这样的人。”
“是啊,她那天回来脸上带着泪,说是赵姐不给饭吃,我还替她打抱不平来着。”
“现在想想是挺不对劲的,她跟谁都能搭得上话,再是好相处的,也没有这么自来熟的,一得空就找人聊天。”
“可是,我们厂现在这个样子,她图什么”
是啊,周红梅图什么!
这也是盛知夏想要问的。
面对大家伙的指责和猜忌,周红梅眼眶一红,眼泪瞬间就掉下来了。
“我没有,那天是误会,后来我去食堂,是心里愧疚,所以我才把饭打回来吃。”
赵姐冷声质问:“那我问你,你打饭的时候,吴老都没来,你是怎么看到的?”
这话一出来,周红梅眼泪流得更凶了。
“我想着跟你道个歉,所以没走,就在门口站着。”
赵姐依旧是一脸不信。
“那照你这么说,你在食堂门口等了我一个多小时?”
周红梅一愣,显然是没想到时间。
因为她压根不知道吴老是什么时候去的食堂。
众人看她表情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周红梅就是在说谎。
“我不知道时间,我只是等了。我怕耽误你工作,就想着等你不忙了,再去道歉,我真的不知道时间。”
“我说吴老,真的就只是担心,担心他老人家吃不好,就嘴碎多说了一些,我真的没有其他意思。”
“我没想……没想到话传话,会变成这样。”
“吴老,我跟您道歉,是我不对,不该胡乱说话的,对不起!”
她哭的肩膀一抽一抽的。
白净的脸蛋上红了一片,看上去好不可怜。
众人又觉得也许是他们想错了,周红梅没有坏心思,她只是好心办了坏事。
“厂长,小周年轻不懂事,嘴快了些,也不是故意的……要不算了吧?”
“是啊,就让她给赵姐和吴老道个歉,说以后注意,行不?”
盛知夏看着周红梅眼底一闪而逝的得意,眼底的笑意更冷了。
好一招以退为进。
前世这种手段她见多了,要是轻易心软,早就被啃得渣都不剩了。
她冷笑一声,缓缓开口:
“周红梅,你说你不是故意的,那我来问你,为什么应该入股的边角料,被你报成废料?”
周红梅猛地抬头,眼里闪过一丝慌色。
“我……没有!”
“没有?”
盛知夏冷笑。
盛知夏从老侯的手里抽出来一张报废单。
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周红梅的名字。
周红梅肉眼可见的慌乱,却还是努力镇定。
盛知夏看了她一眼,又从老侯手里抽出来一张交接单。
“你能解释一下,为什么你报废单上的边角料和吴老这边裁剪的数量是一样的?甚至跟二组申请的边角料数量也是一样的?”
车间里的人都知道,那些边角料都有用处,但凡少一块,就要重新裁剪,重新下料。
更会影响整个订单的进度。
周红梅的脸彻底白了。
“我……我以为那是废料……”
“你以为?”
盛知夏笑了。
“你一个熟手,干了四年缝纫,你说你以为那是废料?”
众人看着周红梅,脸上的同情都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质疑和审视。
因为顾晟这个前车之鉴,现在可以说整个盛景成衣厂的工人,哪个都是惊弓之鸟。
偏偏周红梅又来碰这个逆鳞。
周红梅咬着嘴唇,眼泪还在掉。
“我没偷,我只是误判了。”
盛知夏一锤定音。
“你故意说吴老的坏话,是因为你拿着那些边角料去卖的时候,恰好被吴老看见了。”
周红梅还在狡辩。
“我没有,你胡说。”
盛知夏拧紧眉头,耐心已经去了一半。
“周红梅,那些边角料,你全部卖给了小摊贩,如果你还要跟我继续狡辩,那我不介意叫公安来,你这个行为和金额已经够偷盗罪了。”
周红梅脸色一白,脸上的慌乱变成了恐惧。
她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众人脸上的表情变成了厌恶和憎恨。
“开除她。”
“这种人留不得,赶出厂去。”
盛知夏将吴老扶了起来,对着老侯说:“这几天凡是她接手和参与的,都仔细核查一下,确定没问题了,带她来我办公室。”
周红梅猛然抬头,眼底除了错愕还有恐惧。
真真切切的恐惧。
可盛知夏已经搀着吴老往外走了。
几个女工的追上来跟吴老道歉,吴老没跟他们计较。
看着那几个女工如释重负地回了车间,吴老才轻声说道:“丫头,你瞒了事!”
肯定的语气,让盛知夏不由得露出了苦笑。
“果然瞒不过吴老您的法眼。”
吴老横了她一眼。
“自打黄昱那小子上门求我,我就知道不简单。”
他说完叹了口气。
“丫头,你不说,我不问。不过老头子我在省里也有些关系,要是难了,老头子还能帮衬一把……”
吴老的话没说完,就被盛知夏笑着打断了。
“没事的吴老,其实不过就是商业竞争。”
见吴老不信,盛知夏又笑了。
“我那单子也是黄昱给的,我还以为是个小外贸单子,谁知道这后面涉及的人和事都复杂,所以这才有了些麻烦。”
吴老一听这话,顿时不高兴了。
“亏你还叫他一声舅舅,什么单子能给什么单子不能给,他心里没点数?”
“你一个女孩子家的,本就不容易,现在还闹出这一出。”
“回头我给他打电话,这事必须他自己处理好了,否则我老头子第一个不饶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