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队长看其他人都走了,虞晚还留在原地,知道这小姑娘是有事找自己。
只是一听到她提虞应珍,就意识到了什么。
大队长盯着她那张跟虞应珍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脸,有些怀念:
“你就是应珍的亲生女儿吧,我一看到你就觉得你跟应珍很像,一路上也不敢认,听你说陈晓薇我就知道自己没猜错。”
“你爸叫陈应刚,是个军人,对你妈也好,就是命短,上战场牺牲了,你妈那时候肚子里还怀了一个,一个人拉扯俩孩子,这些年过的很辛苦。”
“但对俩孩子是掏心掏肺的好,把俩孩子养得娇气了很多。”
“前阵子生病走了,陈晓薇不知道从哪知道了自己是抱错的,就找我来开介绍信说要去罗城找亲生爸妈,我看她心也不在村里,就让她走了,没想到她这么快就改了姓。”
那倒没有,沈晓薇还没上沈家的户口本,应该还姓陈,只是她太着急融入沈家了。
一回来压根就没提陈姓,直接说自己叫沈晓薇。
虞晚只从沈晓薇口中知道,她爸妈都死了,没想到她爸还是个军人,这下她在售货员面前扯的烈士家属的大旗成真了。
以后自己买东西可放心继续用这张大旗。
大队长又问沈晓薇在城里怎么样,还会回来不。
显然大队长也知道,农村孩子不好留在城里。
虞晚说:“她现在挺好的,爸妈都喜欢她,她也嫁给了纺织厂厂长的儿子,顺利留在了城里。”
沈爸沈妈就算以前不喜欢她,以后也会一直捧着她。
有那么一个好女婿在,沈家不愁没有好日子。
就是不知道沈晓薇在梁家会不会过得快乐了。
大队长沉默了一下,摸出挂在腰带上的烟杆,擦了一根火柴点燃,吐出的白烟模糊了他脸上的表情,过了一会大队长叹了一句:“……都是命啊。”
虞晚咂摸着这话,觉得大队长应该是不咋高兴。
也不知道沈晓薇以前做过什么。
不过大队长没有再多说什么,只让虞晚先住在知青点,现在太晚了,陈家一家子都睡下了,也不好去拍门,等明天了大队长再带她去陈家认一认爷奶,叔伯。
“好,多谢大队长叔。”
大队长对上她乖巧的脸,笑了一下,“你喊我齐叔就行,我跟你爸妈也都是老相识了,以后你要是有麻烦就来找叔,叔保证不会让人欺负你。”
虞晚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果然不是自己的错觉,大队长对她的好感很高,一路上对她的态度都很好。
如果不是虞妈妈已经死了,虞晚还真有点想见一见她。
她这张脸跟前世的脸没有什么区别,她前世就长得像妈妈。
这一世又长得像虞应珍。
那虞应珍应该跟她妈妈有着一张脸。
虞晚一时不知道该庆幸还是遗憾,她不想搞什么替身,把另一个人当做自己的母亲,但又真的很想再见妈妈一面。
背着自己的大背篓,虞晚撩起女知青房门的帘子。
李婷婷正在铺床,看见她招呼了一声,“你刚才跟大队长说什么了,怎么聊了那么久,我们都选好位置了,就剩下最外面的地方给你。”
她把抹布递给了自己,东北的床都是大炕,一个炕躺四个男生也能躺下。
她们几个女生都不胖,这年头体重超过一百斤的女孩都很少,四个女孩在一张炕上也不会挤。
以后大家都要住在同一个大队,村子里的八卦比城里传得还快,就算虞晚现在不说,等明天一见陈家人,村里马上就会传遍她的八卦。
虞晚也没含蓄:“我去找大队长打听我亲生父母的事了。”
一个屋子里的罗雪和徐小霞还不知道她的话是什么意思,李婷婷已经惊呼起来了,
“什么?你亲生爸妈是向阳大队的人!”
徐小霞本来不是什么多话人,上次的八卦听一半她实在是心痒痒,她有预感今天能吃到另一半瓜,就忍不住问:
“沈晚不是跟你一样都来自罗城吗,什么亲生父母,那她城里的爸妈还能是假父母?”
李婷婷的想法跟虞晚一样,觉得这会说出来她的身世,对虞晚也没啥影响了,就兴致勃勃地跟屋里另外两个人,说起了钢铁厂家属院真假千金大戏。
当然关于俩人之间还夹着一个男人的事她没说。
说完后,看着俩人聚精会神的眼睛,李婷婷心满意足了。
“怪不得你插队要来这里,不过你怎么还在这铺床,不回你家?”
李婷婷本来只是随口问问,虞晚看着她那没把门的嘴,就想皮一下:
“他们都走了。”
李婷婷顿了一下,小心的看了一下虞晚的脸色,也没有悲伤啊。
“啊,走了……是什么意思,是出远门了吗?”
虞晚眨了眨眼,平静说:“就是不在这个世界上了的意思。”
不管是她自己的爸妈,还是原主的爸妈都不在这个世界上。
不过想到自己的爸妈还好好的活在另一个世界,虞晚也就没那么难过。
李婷婷顿时不知声了,她虽然爱乱说话,但也知道虞晚刚被赶出养父母家,现在亲生父母也死了,肯定很难过。
刚吃了一个大瓜,徐小霞看虞晚的眼神都变成了可怜。
在城里生活了十八年,还有了工作,结果突然有一天知道爸妈不是自己的亲爸妈,不仅工作没了,还被赶下了乡,结果回到老家后,发现自己的亲生父母也没了。
只有罗雪表情依旧表情淡淡,她前世经历过的苦难比虞晚得多多了。
她的父母很早就死了,自己被叔叔抚养长大,自己以为的亲人却为了夺走父母留给她的家产,将她举报,她经历过批斗,也下放过大西北,在日复一日的折磨中死去。
那真是一个噩梦般的过去。
幸好,她重生了,还有了一个空间,离开之前她不仅把父母留给自己的家产搬空,连带着小叔叔藏起来的钱财古董也都收走了。
只给他留了一个空落落的房子。
即使这样,罗雪还是可惜,没能把那个男人也送去大西北,让他过一下她前世的苦日子。
想着想着,罗雪眼底的阴沉更重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