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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林平之带上了平一指炼制的解药,马不停蹄就往黔东而去。
途经武汉,收到江湖消息。
一、左冷禅将于明年七月在嵩山召开五岳联盟大会,诚邀各路江湖同道前往。
二、各路镖局礼金上涨,不只是针对福威镖局,所有镖局都是如此。另外,似乎一夜间各路盗匪猛增,镖局的运镖价格也涨了一截。
腊月,林平之再次进入了山林。这条路虽然只走过一次,但他却觉得熟悉无比,山林间的北风都隐隐约约夹杂着叮叮当当的脆响,让他心情都愉悦了起来。
他翻过山头,一幢幢翠竹搭建的吊脚楼就出现在了眼前。一层层,一排排,沿着山壁耸立。覆盖着积雪,如玉雕的楼台。
只是盘旋的山路上没有忙碌的苗人,广场上也盖满了厚厚的积雪,整个山谷都白茫茫一片。几只山雀在一幢倒塌竹楼间蹦蹦跳跳地翻捡着什么。
北风吹过,尽是苍凉的呜咽。原来那些叮叮当当的声音只是自己脑海中的臆想。
林平之心沉了下来。是了,蓝凤凰说过,她们要走了,为了躲避魔教的清算。但他们能去哪里?
林平之开始在大山里寻找,几千人的族群,自然不会像个荒野猎人似的躲进丛林就影踪全无。沿途他们需要补充食物、水源。大规模人员聚集不可能毫无痕迹。如果定居他们还需要耕地、盐巴等等日常生活用品,一定会有线索。
会不会去了黔西,这一带离中原更远,山高林密,适合藏身。黔东南也有可能,这里接连广西承宣布政司。
然而,一个月很快就过去了,毫无所获。
会不会离开了这里,去了其他苗人聚集区。湘西,湘西也有苗人。川东,川东也有。
可是既然五仙教要躲避别人的查找,又怎么可能留下明显可追寻的线索。
连续数月,他不敢停留,他要把自己记忆里有苗人的地方都找一遍。
这一日,施州卫来了一个胡子拉碴,眼窝深陷的奇怪男人。他一身锦袍看着就价值不菲,但衣袍上尽是泥浆,皱巴巴的几乎看不出原貌。
长剑斜插,玉葫悬腰。所有人都看得出他神情中的疲惫,但他进城的第一件事却不是找一家可以歇息的客栈,而是询问哪里能找到苗人。
好在他出手还算阔绰,所以很快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消息。刚准备上马,一个略显迟疑的声音从身后响起,“林大侠?”
林平之扭头,就看见一个浓眉大眼,虎背熊腰的年轻人,“秦少侠。”
“大捞,大捞,叫我大捞就好。”年轻人肩扛着长刀立即凑上前来,“啧啧啧,要不是你那酒葫芦,我都没敢认。林大侠,你这是?”秦劳试探性地问。
“我找人。”说着林平之就跨上了马匹,打马就朝城外行去。
“诶诶,等等我。”秦劳立刻也牵过了自己的马匹,快步追了上来,“林大侠,你要找谁,跟我说说,也许我能帮你找找。”
“我找一个朋友,大捞兄为何会在这里?”林平之一边打马扬鞭,一边问道。
“江湖人混饭吃嘛,自然哪里有活去哪里?”秦劳道。
“你们秦家寨传承数百年,还需要你出来混江湖?”
“靠家里的那是本事吗?年轻人当然是要靠自己。”秦劳一脸自豪道。
“看来你混得还不错。”
“还行吧,红榜上抓了几个江洋大盗。我一开始还说实在赚不到钱就去看看黑榜来着。结果你猜怎么着?”
“怎么了?”林平之问。
“抓不完,根本抓不完。我跟你说最近半年,江湖上那群盗匪像疯了似的到处作案。几乎各地官府都贴了本地红榜,听说朝廷都自己下场插手江湖的事了,真是奇哉怪也。”秦劳道。
林平之本能觉得这里面可能藏着什么阴谋,但现在的他根本就没有脑子管这些江湖上的事情。今日如果动作快一点,能跑最近的两个苗寨,希望能找到点线索。
“围着这老婆子。杀……”忽闻前方传来打斗声。
两人不自觉放慢了马速,待近一看。就见几十个青衣短打的江湖人,在两个男人的带领下正围着一个老妪和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厮杀。
那老妪杵着一根铁杖,年纪虽大但气力不俗,挥舞起铁杖来灵动无比。
打斗间往往轻轻一点,被杖头点中的青衣汉子就立刻骨断筋折,倒地不起。
那少女虽然只有十五六岁模样,但手持两把分水刺,脚步轻盈,身法优雅,出手也是快如闪电。三四个青衣汉子居然围她不住,稍不留神就被她穿出了包围圈。
“好功夫,铁姥姥,不愧是三峡江面上的镇江石。游某佩服。武兄你说呢?”说话这人身穿茧绸长袍,头顶半秃,一部黑须,肥肥胖胖,满脸红光,神情十分和蔼可亲,左手拿着个翡翠鼻烟壶,右手则是一柄尺来长的折扇,衣饰华贵,一个富商模样。
“是是,铁姥姥好功夫。”一个员外模样的胖脸男人道。
“那上点狠的吧。”富商道。
“行行。兄弟们,起阵。”员外点头,冲着兄弟们一挥手喊。
人群中立刻走出四个青衣汉子,他们每人身后背着一只麻布袋子。四个人分站四边,伸手往麻布袋里一掏,就拎出四张渔网来。
“开。”四人齐声大喝。
里面缠住铁姥姥的几人纷纷后退,不等她追上前去。四张大网就兜头罩了下来。
铁姥姥大惊,举杖往天空一搅,顿时将一张网搅成了一团。但另外三张却紧跟着扑了下来。
若是手上有锋利兵器,说不定还能切割渔网。但她手持无刃铁杖,一时居然挣脱不开。
“奶奶。”少女见奶奶被困,心中大急。
“小舞,走。”说着铁姥姥铁杖从渔网中伸出,顷刻间又点中一人。
但多人围攻中,渔网束缚手脚,身法一旦施展不开,武功威力也就大打折扣了。
眼见七八人手持单刀,就要当头劈下。林平之一夹马腹,双脚离镫,还有三四丈距离,人已经凌空跃起。
人在半空,剑光一闪。破箭式,“铛铛铛铛。”七八把长刀都被瞬间荡开。
身后秦劳见林平之出手,瞬间就分清了敌我,打马上前也朝几个围困小女孩的青衣人掠去。
几个江湖三流货色,仗着渔网还能耍点手段,在林平之面前自然是不够看的。三下五除二就被收拾了。
“武帮主,好久不见,别来无恙?”林平之淡淡道。
“林林林少侠?好久不见。”武长庚结结巴巴道,说话间都觉得胸口肋骨隐隐作痛。
“怎么称呼?”林平之又冲着富商模样的人道。
“好说,游迅。这位小兄弟,好俊的剑法。”游迅一拍手中折扇,拱手笑道。
“滑不留手?游迅?”林平之笑了。
“正是在下,想不到小兄弟还听过在下的名号。敢问这位兄弟怎么称呼?”游讯笑眯眯道。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林平之一剑就挑断了他的脚筋,并且点住了他周身穴道。
“兄弟,你听我说,我就是个搭手的。人家是大佬,说话我也不敢不听是不是?而且,而且这次我还一分钱好处没拿,兄弟的抚恤还得我自己掏,真的。犯不着,真犯不着。回去我就把这帮主辞了,咱不干了,行不行?”武长庚看着提剑就挑脚筋的林平之,心里发毛。
林平之只待一剑将他了结了,却听见铁姥姥的声音道:“林少侠,放过他吧。杀了他只会让这江段更乱几分,而且这人生性胆小,平时也不怎么祸害百姓。否则老婆子早就取他人头了。”
“滚。”林平之见苦主自己都算了,他也就从善如流。
“多谢铁姥姥,多谢林大侠。诶诶诶,走走走,快点把人抬上,走走走。”武长庚立即手舞足蹈,指挥着一众青衣人散了。
此时,秦劳也救下了铁姥姥的孙女。只见他收刀入鞘,往肩膀一扛吊儿郎当道:“小姑娘,我叫秦劳,兄弟们都叫我大捞哥,你叫什么呀?”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哼。”小女孩嘟嘴轻哼了一声,立即就跑到了奶奶面前,关心起奶奶的伤势来。
“诶诶,我刚才可是救了你呢?不要你报答什么,名字都不肯说的吗?”秦劳自是不肯轻易放弃。
可是,小女孩已经懒得搭理他了。见奶奶无碍,才放下心来,抬头一看林平之又是大吃一惊,“林平之?你们福威镖局倒闭了?”
铁姥姥轻拍了一下小女孩的手背,嗔骂道:“胡说八道什么。”转头又向林平之道谢,“老婆子多谢林少侠救命之恩了。”
“铁姥姥也帮过小子,又何必言谢。再说,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本是正常事。”林平之拱手待走,突然看了看地上躺着的游迅道。“不知这人是如何要找姥姥麻烦?”
铁姥姥道:“近期江湖上各种旁门左道活跃得紧,都在收敛钱财。老婆子年轻时曾受一位江上前辈所救,并答应他会守这一段安宁。那些人想当这三峡段的水主,自然要除去老婆子才安心。”
“哎呀,想不到奶奶也是侠义中人。大捞佩服,佩服。”秦劳听罢只觉好生钦佩,立即拱手作揖道。
“谁是你奶奶?这是我奶奶。”小女孩一看这油腔滑调的小哥套近乎就不开心了,呛声道。
“林少侠何以至此。”铁姥姥问。
“我在找一个朋友,她是苗人,如今跟随五仙教迁徙,不知道去了何处?”林平之说着,又看了看躺在地上的游迅道:“小子还有个不情之请。”
“林少侠请说。老婆子定当竭力而为。”铁姥姥道。
“此人对我有大用,但小子一时难以脱身。希望姥姥能帮忙找个镖局,将此人送往开封城外绿柳庄,交给庄中人即可。”林平之恳请道。
“既然如此重要,又何必镖局护送,老婆子闲来无事,就帮你走这一趟又何妨?”铁姥姥呵呵笑道。
“多谢姥姥。”林平之拱手拜礼。
“少侠要找的朋友,老婆子也无甚可以帮你。只是素闻五仙教善使毒蛊,若不想传承断绝,新的驻地必然适宜五毒生长。
三峡一带虽也有苗人,但多为熟苗,且与汉人往来密切,其实很难有适宜之地。老婆子也未听闻有新迁苗人来此。”铁姥姥道。
要么说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很多江湖经验,说来平平无奇看似简单得紧,但若换个年轻人来,打死也想不到这些关联。
林平之正要道谢,就听身旁还在斗嘴的秦劳道:“咦,林少侠要找苗寨吗?我听闻滇地也有诸多苗人啊,而且一些地方毒瘴滋生,凡人难进,前段时间还想去一趟,要不要兄弟帮你打听打听?”
林平之听得心头大震。五仙教,五毒教,五仙教原本就称五毒教,多年后的云南五毒教会不会就是现在五仙教的传承?那么他们如今会不会就在云南境内?
是了,既然要躲,自然是越远越好,她们定是去了大理。
一念及此,林平之大喜过望。立即冲着秦劳与铁姥姥躬身一拜,“多谢两位相告,感激不尽,在下告辞。”
说着翻身上马,一夹马腹就朝南奔去。
“哼,他又没问我的名字。”小女孩噘着嘴,有点不开心道。
“我问了呀,姑娘叫什么呀?”秦劳立即接口道。
“我叫伦舞。”小姑娘大声道。声音远远传开,也不知道是在回答秦劳,还是在说给远去的林平之听。
“呵呵呵,走吧。”铁姥姥怜惜地抚了抚女孩的头道。
“咦,你干嘛还跟着我们?”伦舞看着秦劳一副随侍左右的样子道。
“诶,这游迅之名在下也是听过的,江湖号称滑不留手。奶奶当然是武功高强,但毕竟男女有别,总有不便的时候。万一他要借个尿遁什么的溜了,岂不麻烦。我与林少侠也是出生入死的交情,这个忙说什么也是要帮的。小舞妹妹,哥哥我就决定护送你们一程了。不用谢。”秦劳一拍胸脯道。
“臭不要脸,说了不是你奶奶,谁让你护送了……”
原本铁姥姥也不需要人护送,但秦劳一句男女有别提醒了她,既然这年轻人愿意随行,看着也不是什么奸恶之徒,也就默认了。
林平之则一路马不停蹄前往大理。如今已近四月中旬,离端午不足一月,他生怕自己赶不及,会遗憾终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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