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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循声望去,但见一队丐帮弟子匆匆赶来,为首者正是长老吴长风。
自杏子林那场剧变,丐帮元气大伤。长老折损三人,舵主殒命一人,帮主乔峰遁走无踪,副帮主马大元更是早已身故。剩余几位长老虽各有过人之处,然短板亦彰,难以服众,偌大一个丐帮差点原地解散。
几番商议后,也没什么好办法,便想先追寻打狗棒的下落再说其他。这才收了消息,赶到少林寺来。
丐帮众人虽知乔峰难返,却不容人背后辱及前任帮主,自然张口不留情面。
被骂的乃是湘东向望海,算是游氏双雄的朋友,给吴长老骂得满脸通红,立时怒道:“你要为乔峰出头,是不是?向某第一个就不服气,来来来,咱们较量较量。”
吴长风近日来也气闷得很,想着丐帮传承百年,在江湖上何等威名,竟被一个不知廉耻的女人差点给整散了架。这憋屈愤懑可不是杀一个康敏就能消解的。
听见有人挑衅,自不肯示弱,他身形一晃,便出现在众人面前,大声道:“乔峰是契丹狗种也好,是堂堂汉人也罢,我丐帮的事情,都轮不到你在这里嚼舌根子。啰里啰唆,脱你奶奶的金蝉臭壳!滚过来,老子来教训教训你。”
“好,看刀。”向望海脸色早已铁青,刷的一声,从刀鞘中拔出单刀,想也不想便朝吴长风兜头劈下。
但见白光耀眼,吴长风手中也已多了一柄单刀,抬手相迎。与向望海不同,他手中拿的是一柄鬼头刀,背厚刃薄,刀身甚长,见向望海挥刀劈来,鬼头刀架梁衡起,以刀碰刀,往他刀刃上硬碰过去。
“铛”的一声巨响,火星迸溅。
他二人膂力相当,武功本在伯仲之间,硬拼之下各退一步。向望海只觉手臂微麻,暗忖这吴长风果然名不虚传。
吴长风手中这柄鬼头刀沉重锋利,乃是他当年独守鹰愁峡,力抗西夏‘一品堂’高手,挫败其行刺杨家将阴谋时,亲手从一名西夏高手处夺来的战利品,端的是一柄削铁如泥的宝刀利刃。
向望海家资豪富,所用单刀亦是精铁千锤百炼而成,寻常亦是利器,然比之吴长风这柄饱饮敌血的战刀,终究逊了一筹。
两人更不答话,身形展动,刀光霍霍,转眼间又相互对劈了数刀,叮当之声不绝于耳。每一刀相交,皆是硬碰硬的打法。数刀过后,身形倏分,各自退开。
向望海低头一看,赫然发现自己那柄精铁单刀之上,竟被磕出了好几个黄豆大小的缺口!显是方才数度硬撼,被吴长风的宝刀所伤。
他心中又惊又怒,一张脸涨得通红,既心疼宝刀受损,更恼恨对方兵刃之利。他厉喝一声:“好刀!再接我几招!”便欲猱身再上,誓要挽回颜面。
就在此时,灰影一闪,少林寺达摩院首座玄难大师已飘然落入两人之间。他双掌一分,一股柔和浑厚的掌力涌出,将两人各自推开数步。
玄难合十当胸,口宣佛号,劝道:“阿弥陀佛!两位施主都是本寺贵客,今日亦是为武林安危而来,还望以大局为重,莫要因口舌意气之争,伤了彼此和气。”
游骥也赶忙上前,拉住向望海劝道:“大师说得对,既来少林助拳,我们也别拂了少林的颜面。向兄弟,我们大家各退一步,各退一步。”
奚长老也劝道:“吴兄弟,先忍让着些,切勿因小失大,还须得顾全本帮的名声才是。”
这边群豪还在劝架看戏,身后又有知客僧飞奔而来,走到玄慈身边,躬身一礼道:“禀方丈,乔峰上山……”
话音未落,只听一个浑厚嗓音如洪钟般自山门处传来,朗声道:“闻薛神医在英雄大宴,乔峰不齿于中原豪杰,岂敢厚颜前来赴宴?只是今日有急事相求薛神医,来得冒昧,还望恕罪。”其声初似远在百步之外,倏忽已至殿前,字字清晰,直透耳鼓,显是蕴了精深内力。
群豪闻之,无不变色,霎时间满场寂然。玄难、吴长风等俱是心头一震,面面相觑。
一片寂静之中,只听得蹄声嗒嗒,一匹黄骠马缓缓转过山道,现于众人眼前。这马神骏非凡,毛色油亮,只是马鞍之上,并非坐着一个昂藏大汉,而是一位身穿淡黄衫子的少女。
那少女身形单薄,伏在马背上,仿佛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落的秋叶。她头发散乱,遮住了半边面孔,露出的另一半面颊上,颧骨高耸突兀,面色蜡黄,唇无血色,着实难看。更令人揪心的是她萎靡不振的状态,双目紧闭,呼吸微弱,身体随着马匹的颠簸而轻轻摇晃,仿佛随时都会跌落马来。
牵马之人,正是乔峰!他一身旧布袍,风尘仆仆,却难掩那其英雄气度。此刻他并未乘马,而是手挽缰绳,引着坐骑,一步一步沉稳地向山门行来。那双虎目之中,虽隐含忧色,却依旧精光四射,顾盼之际,凛然生威。
俗话说:人的名,树的影。方才群豪之中咒骂之声犹在耳畔,此刻真人在前,偌大的少林寺山门内,竟陡然陷入一片死寂。
数百道目光,或惊惧、或愤怒、或好奇、或鄙夷,尽数聚焦于乔峰与那病弱少女身上,却无一人再敢高声喧哗,唯闻山风拂过松林的呜咽与那一声声单调的“嗒嗒”蹄响,敲在众人心头。
乔峰步履不停,目光如电,扫过人群,径直走向山门。少林达摩院首座玄难大师面色凝重,越众而出,合十沉声道:“阿弥陀佛!乔峰!你欺师灭祖,残害我师兄玄苦大师,更兼滥杀无辜,血债累累!少林与天下英雄正要寻你,你竟敢自投罗网?”
乔峰脚步顿住,虎躯笔挺,面对玄难凌厉的目光与满场敌意,毫无惧色。他声若洪钟,朗声答道:“玄难大师!乔峰行事光明磊落,从不曾做那等禽兽不如之事。玄苦大师乃我授业恩师,恩重如山,我乔峰便是粉身碎骨,也绝不敢有半分加害之心!此中必有奸人构陷,乔某也必会查出真凶。只是今日前来……”
他侧身看了一眼马背上气若游丝的少女,声音恳切道:“今日乔某冒昧上山,只为恳求薛神医薛慕华先生慈悲,出手救治这位姑娘!”
众人目光又都汇聚到了薛神医身上,薛慕华上前道:“这姑娘是你什么人?”
乔峰道:“她是我一位朋友的丫鬟。”
薛神医道:“阁下那位朋友是谁?”
正在此时,又有一个声音从山下传来,“姑苏慕容复,前来拜山。”这声音清朗沉稳,虽不如乔峰方才那声断喝般如惊雷滚过山峦,震得人心头发麻,却也自有一股穿透力,清晰地送入在场每一个人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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