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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山谷中,又调息了几日。
摘星子感觉已经稳定了伤势,才命司空玄准备马车,三人启程往天山行去。
留下符敏仪,自然是由她带路。
原本还以为遇到天山童姥会有何等精彩纷呈的故事,然则一切都平淡如水。
甫至天山脚下,便见数名白衣女子如灵鹤般自山岩树梢间现身,身形飘忽,俱是轻功高妙之辈。她们目光锐利,扫过摘星子一行,尤其在他挟持的符敏仪身上略作停留,眼神中闪过一丝担忧与愤怒,随即不发一言,身形晃动,复又隐入山林之中。
不消片刻,只听得山顶方向隐隐传来清越的钟磬之声,连绵三响,显是已将讯息飞报上去。
摘星子挟持符敏仪在手,尤可虑者,此人武功深不可测,实乃劲敌。灵鹫宫弟子几番试探拦截,或施暗器,或布小巧阵势,都被摘星子信手化解,不过盏茶功夫,已有十余名精干下属或伤或殒。
这般损兵折将,大挫灵鹫宫锐气。天山童姥闻报,心知硬阻徒增伤亡,遂传令下去:“放他们上来!”
山路之上,一路明暗桩卡皆收束退避,任其通行。摘星子一行遂拾级而上,山路盘旋,愈行愈高。过天生崖时,但见两侧危崖壁立千仞,云雾缭绕,寒气侵骨,唯有一道天然石梁飞架,险峻异常。
过得崖去,复又豁然开朗。
缥缈峰顶,云海之上,赫然矗立着一座巍峨宫殿,背倚雪峰,俯瞰群峦。
宫殿以巨石垒就,檐角飞翘,雕梁画栋,虽处极寒之地,却自有一股庄严华美之气,宛如天上宫阙。
殿前广场开阔,以青玉铺就,光可鉴人。此刻,九天九部诸女早已严阵以待,分着各色衣衫,手持明晃晃的刀剑,列成阵势。数百道目光齐刷刷聚焦在当先的摘星子身上,群雌粥粥,一个个或怒或惧,倒也颇有趣味。
然众人皆知童姥严令,虽群情激愤,兵刃在手,却慑于童姥无上威严,无一人敢越雷池半步,只在嘴上讨些便宜。
忽闻“吱呀”一声,殿门缓缓开启。一名身着素色宫装、面容肃穆的中年妇人步出殿外,目光冷冷扫视全场,最后落在摘星子面上,朗声道:“童姥有令,召摘星子入殿觐见。”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显是内力不俗。
“派头还挺足。”摘星子不以为意,抬腿就往里进。
司空玄欲跟入,却被那中年妇人横臂拦住,摘星子摆了手,示意司空玄等待即可,自己则跨入了大殿。
殿内景象与外间华美迥异,并无金碧辉煌之俗气,反显清幽古拙,处处透着道家无为自然之意。迎面看到的也并非童姥尊容,而是重重叠叠、薄如蝉翼的轻纱帐幔,自殿顶垂落,随风微漾,将内殿景象遮蔽得朦朦胧胧。
透过这层层纱幕,只能隐约窥见最里间似有一人端坐,身影模糊,难辨真容。一股若有若无的异香弥漫殿中,更添几分神秘。“哼!”一声略显嘶哑的低哼自帷幔深处传来,带着凛然不可侵犯的威严,“好大的胆子!抓我灵鹫宫弟子,不怕姥姥我责罚,竟还敢找上门来?”声音中蕴含着令人心悸的压力。
摘星子嘴角微扬,懒得跟她故弄玄虚地拉扯,便随手褪下指上那枚样式古朴的指环,也不见他如何作势,只屈指轻轻一弹。但听“嗤”的一声轻响,那指环竟如离弦之箭般激射而出!
轻纱帐幔柔软无物,毫不着力,寻常暗器难以穿透,然这指环去势奇劲,蕴含极上乘的内家真力,竟似毫不受阻隔,“嗖嗖嗖”连穿数重纱幕,径直射向那帷幔深处端坐的人影!
这一手功夫,堪称神乎其技,显露出摘星子的内力已臻化境。帷幔深处那人影似乎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随即轻笑之声传来,“嘿嘿,难怪敢如此嚣张,果然有些门道。”
紧接着,声音却陡然拔高,带着难以掩饰的震动:“七宝指环?!此物怎会在你手?你…你是无崖子的传人?他现在人在哪里?”
一瞬间连发四问,几乎同时,一道身影从帷幔中闪出,直朝摘星子扑来。
摘星子抬眼一看,便见一个十六七岁的女童飞出了纱帐,她一身素色宫装略显宽大,面容清丽绝俗,但眼神却清冷淡漠,眉宇间似凝聚着数十年积威。
女童身形甫动,便如鬼似魅,翩若惊鸿,一只莹白如玉的小手五指微张,指风嗤嗤作响,隐含阴寒劲力,直取摘星子胸前数处大穴。
这一爪看似轻灵曼妙,实则笼罩四方,狠辣刁钻,正是天山折梅手的精妙杀招。此掌法号称包罗万有,能将天下诸般招式尽皆化入其中。
童姥觉得这年轻人或许得到无崖子的衣钵,但毕竟修行日浅,自己一招必可将其拿下。她也没打算sharen,毕竟是师弟亲传,但小东西态度倨傲,对自己全无敬意,略施手段教训一二也是必要的,否则还以为师门无人了呢。
就在她手掌将临摘星子咽喉之时,倏然间眼前一花,年轻人陡然消失无踪。她心头一惊,待要回头,脑后却传来一阵冰凉。
紧接着,那个倨傲的声音再次响起:“你输了!”说话间,一管玉笛已经抵在了她的百会穴上。
她面容是十七八岁的样子,但身材却只八九岁模样。摘星子敲她的脑袋,就像敲木鱼一般,轻松自然。
童姥简直不可思议:“你怎么可能这么快?”
摘星子道:“雕虫小技而已,不足挂齿。”
童姥心底无能狂怒道:“我可去你的吧,你这算雕虫小技,那姥姥我算什么?此子看似丰神俊朗,内里却奸狡如狐,果然男人就没有一个好东西!无崖子当年……亦复如是!”
但命在他手,也容不得自己多虑,童姥只能冷冷道:“你想怎样?”
摘星子却兀自收手,耸了耸肩道:“不想怎么样?是你先动的手,晚辈只是让你冷静冷静而已。”
童姥还想发怒,但如她这等高手,动念便知成败,当然不会自取其辱,于是道:“无崖子在哪里?你是他什么人?”
摘星子避开了前面一个问题,回答道:“若论辈分,我当称他一声师祖。”
“哈哈哈!”童姥转过头来,笑声带着一种奇异的尖锐,似喜似怒,“好,好!那你小子还不速速跪下,给姥姥我磕头,恭恭敬敬唤一声‘师伯祖’!”
摘星子却道:“师门信物在此,我不令师伯拜见掌门已是客气。你这谱,也就不必摆了罢。”
“哼。”童姥也知讲文讲武都敌不过,便也不再言语。
摘星子道:“明人不说暗话,此来天山,并非为什么逍遥掌门,而是想求见当年祖师爷所遗之物。”
“哼,他老人家仙踪渺渺,何曾留下什么东西在此!”童姥语带讥诮。
“石窟壁画。”摘星子缓缓吐出四字。
“你知道得还真不少。”
“师祖让我来的,自然会告诉我。”这句话倒是实话,无崖子提议他来缥缈峰,就没有隐瞒石窟的存在。
“去也可以,用这七宝指环换。”童姥道,她要带着掌门指环去那个贱人面前炫耀,她想看看那贱人得知自己成了逍遥派掌门之后会是什么表情。
摘星子毫不在意道:“可以。”
“当真?”童姥显然没想到,摘星子答应得如此干脆。
“不是已经在你手上了么?还能有假?”
“好,我让人带你去石窟。”
“多谢师伯,对了,我答应解了司空玄身上的生死符。”摘星子悠悠道。
童姥却冷笑道:“那是你与他之事,想解,凭你本事自己去解便是。”
“我告诉你师祖在哪里。”
此言一出,天山童姥身躯猛地一震,眼中精光爆射,死死盯住摘星子,脸上神色变幻不定。沉默片刻,她终于从牙缝中挤出一个字:
“好!……我解!”
一切简单搞定,毫无悬念可言。
司空玄最后给摘星子磕了几个头,转身下山而去。摘星子也随梅兰竹菊四姝前往了灵鹫宫后花园中。
只见其中一女,在不起眼处扳动机括,花园后假山便缓缓移开,现出地道入口。另外一个举起火把,当先领路,五人鱼贯而进。
摘星子跟随在后,也分不清他们四个谁是谁,反正一路上有人在隐蔽机关处不断按动机扩,使预伏的暗器陷阱不致发动。那地道曲曲折折,盘旋向下,直行出二里有余,最前的女子才停下脚步。
女子推开左面一块岩石,冷冷道:“里面便是石室,请。”
摘星子也没有废话,接过对方手上火把,踏步入内。
走进石室,但见四壁岩石打磨光滑,石壁上刻满了无数径长尺许的圆圈,每个圈中都刻了各种各样的图形,有的是人像,有的是兽形,有的是残缺不全的文字,更有些只是记号和线条,圆圈旁注着“甲一”、“甲二”、“子一”、“子二”等数字,圆圈之数若不逾千,至少也有八九百个之多。
至此,他便沉浸于各类精妙武学之中,不闻外物。
岁月静好,江湖无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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