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院药浴房。
萧凡被范建搀着进去的时候,满屋子药味呛得人睁不开眼。
三丈见方的池子里,褐色的药汤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池子边上站着一个穿灰袍的中年人,山羊胡,三角眼,正拿着把蒲扇指挥两个下人往池子里扔药材。
这人萧凡认得,孙行舟,药王谷的弟子,三年前被萧家请来当供奉药师。
“大少爷来了。”
孙行舟拱了拱手,语气客气,眼神却透着轻慢。
萧凡没应声,眼睛直接盯上了池边木盘里摆着的几根药材。
这一看,他差点气笑了。
龙骨草,确实是龙骨草,不过是十年份的边角料,药力散了大半,根部都已经发黑。
血参更离谱,明显是拿普通红参染了色,切面纹路都不对。
就这玩意儿,还想重塑丹田?吃多了顶多窜稀。
“大少爷,请下水吧。”
孙行舟做了个手势,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微笑。
萧凡没动,眼神一眨不眨的看着对方。
“孙药师,我听爷爷说,浴汤里用的是三百年血参和龙骨草?”
“正是。”
“正是什么?”
萧凡两步走到木盘前,拿起那根黑乎乎的龙骨草:
“你告诉我,这是龙骨草?这他娘的都快成烂菜叶子了!”
孙行舟脸色一变。
“大少爷这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萧凡又抓起那根血参:“还有这个,染色的红参,你当本少瞎啊?”
池边的两个下人面面相觑,手下意识地停了。
孙行舟脸上挂不住了。
他在萧家待了三年,谁见了他不得客客气气喊一声孙药师?
这小子一个废物,也敢对他指手画脚?
“大少爷,”
孙行舟压下火气,“药浴方子是在下开的,药材也是在下挑的。您若是觉得不妥,可以去问家主。”
他这话的意思是,你一个废物懂什么药材。
换了一般纨绔,这时候就该顺着台阶下来了。
但萧凡不是来当废物的。
“成,你说是真货,”
他把两根药材往地上一扔,“那就请孙药师现在去找我爷爷,让他亲自过来掌掌眼。放心,他要说是真的,本少当场给你磕头赔罪。”
孙行舟脸色彻底变了,他没想到这废物今天这么刚。
这两味药材确实是被他动了手脚。
三百年血参和龙骨草都是好东西,拿到外面少说能卖上千两银子。
他本以为萧凡一个废物根本不懂药材,随便糊弄一下就能蒙混过关。
谁知道这废物一眼就看出来了。
“大少爷说笑了,”
孙行舟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想来是下面的人拿错了药材。在下这就让人去换。”
“不用。”
萧凡等的就是这句话,突然抬手搭在孙行舟的肩膀上,变得十分和蔼可亲。
“本少还不知道老孙你的品性?换药的事肯定就是下面的人动的手脚,和你没关系啦!”
“这次呢,我也不追究他们了,老孙你也别生气。”
孙行舟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强忍着怪异感,低声道:“多谢大少爷体谅。”
这人到底要搞什么鬼?
“哈哈哈哈!”
萧凡大笑几声,使劲拍了拍孙行舟的胸口,“我们两个什么关系,用得着说这种客气话?”
孙行舟被打得突然,忍不住闷哼了几声,强忍着打回去的冲动,也跟着笑了两下。
“这样吧。”
萧凡扫了一眼旁边架子上的药材,抬手就指:
“你把那个、那个、还有那个,都给本少加进去。”
孙行舟顺着他指的方向一看,冷汗当场就下来了。
独白草,金骰子,还有一瓶金砂雄精。
三样全都是剧毒!
这要是下到药浴池里,萧凡泡完了不死也得脱层皮,到时候萧战魁非把他活剐了不可。
“大少爷!这三样东西可不能放啊!”
“怎么不能放?本少上次在群芳楼泡的就是这个方子!”
萧凡又使劲拍了两下孙行舟的胸口,一副哥俩好的模样。
“本少可是把你当成自家兄弟,药的事要是换到别人身上,我肯定马上就去找爷爷说清楚了!”
孙行舟一张脸憋成了猪肝色,他咬了咬牙,心里盘算开了。
萧凡是废物,这个全东林城都知道。
他不认识药材也是正常的,纯粹是纨绔脾气上来了,瞎折腾。
要是得罪狠了,这小子去萧战魁面前告一状,他刚才偷换药材的事就得全兜不住。
到那时候,别说在萧家当供奉,药王谷那边都得追究他败坏门风。
可要是真把这些药材放进去……
“大少爷,不是在下不愿意听从您的话,而是这几样药材都有剧毒。”
孙行舟突然叹了一口气。
”您如果执意要把它们添到药浴池里,在下也不能阻拦……只是,万一出了什么事,在下可不好办啊……”
萧凡笑了一声,直接道:“那还不简单,这药是本少要放的,我要真被自己弄死了,也和你没关系!”
“既然如此,那在下就照办了。”
孙行舟心里暗骂一声蠢货,还是从架子上取下那三样东西。
既然你自己找死,那就别怪我了!
他将独白草、金骰子和金砂雄精依次投进药池。
池水翻腾了几下,颜色从褐色变成了暗红色,散发出一股刺鼻的辛辣气味。
萧凡心里却乐开了花。
独白草,金骰子,金砂雄精,这姓孙的以为他只加了三样毒药。
但池子里还有之前那根十年龙骨草和假血参,加上之前就有的几味辅料,六种药材在沸腾的池水里一混。
正好凑成培元丹的基础方子。
毒性相克,药性相生。
缺的就是这一点毒。
乾坤造化鼎在识海里微微震动,已经开始自行运转,准备吸收药力了。
“行了,你们都出去。”
萧凡开始脱外袍,“本少泡澡,不喜欢有人盯着。”
孙行舟巴不得赶紧走,一拱手就退了出去。
范建还杵在门口没动。
“少爷,要不要小的在外面守着?”
“不用,去厨房弄点吃的,本少饿了。”
“好嘞!”
房门关上,只剩萧凡一个人。
他深吸一口气,踩着台阶走进药池,滚烫的池水没到胸口,皮肤瞬间泛红。
下一刻,识海中乾坤造化鼎猛地一震。
池中狂暴的药力如同被一只无形大手攫住,从四面八方顺着毛孔涌入体内。
“来了!”
萧凡闭上眼,心神沉入识海。
乾坤造化鼎悬浮在识海中央,鼎身纹路亮起暗金色的光。
六种药材的药力被吸入鼎中,在鼎炉内相互冲撞、融合、提炼。
独白草的毒性被金骰子中和,金砂雄精的燥性被龙骨草的药性压住,再加上假血参的一丝补益之力。
六者相生相克,竟然在鼎中凝聚出一团淡金色的药液。
培元丹!成了!
虽然没有成丹,但药液的效果已经足够修复这具身体的丹田和经脉。
萧凡引导药液从识海流向丹田。
经脉堵塞的地方被一层层冲开,碎裂的丹田在药液的滋养下开始一点一点重新聚合。
池水的颜色从暗红变成浅褐,最后变得清澈见底,所有的药力都被他吸干了。
不知过了多久,萧凡睁开眼睛。
体内经脉打通了七成,丹田虽然还没有完全修复,但已经有了根基。
最重要的,他体内产生了一丝灵力,虽然微弱,但足够他炼制真正的培元丹了。
就在这时候,门外传来脚步声。
萧凡迅速从池子里出来,套上外袍。
房门推开,孙行舟走进来,手里端着一碗参汤。
他往池子里看了一眼,整个人当场愣住,池水清澈见底,一丝药味都没了。
连池底沉淀的药渣都不见了踪影。
“这怎么可能?”
孙行舟手里的参汤差点没端住。
他行医十五年,从没见过这种情况。
药浴的药力是被吸收的没错,但也不可能吸收得这么彻底!
就算是修炼有成的武者,泡一次药浴顶多吸收三成药力,剩下七成全都浪费在池水里。
可现在这池水,比他早上烧的凉白开还干净!
孙行舟转头看向萧凡。
萧凡头发还在滴水,脸色红润了不少,正拿块布擦脸,嘴里还哼着小曲儿,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
“大少爷,你……你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孙行舟试探着问。
“舒服得很!”
萧凡伸了个懒腰,关节噼里啪啦响了一串:
“这药浴不错,明天接着泡!”
孙行舟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现在怀疑自己刚才是不是拿错了药材,可是不对,那六样东西都是自己亲自放的,其中三样还是毒药。
一个丹田破碎的废物,泡了毒药浴,不但没中毒,还把药力吸得干干净净。
这他娘的是废物?
…………
东院,书房。
余伯站在萧战魁面前,躬身回话。
“大少爷泡完药浴了。”
萧战魁放下手里的账本:“如何?”
“孙药师说……大少爷体内的经脉恢复了不少,效果出乎意料的好。”
“哦?”
萧战魁眉头一挑,脸上露出一丝笑意,“看来药浴有效果,让孙行舟明天继续准备。”
“是。”
余伯应了一声,正要退下。
这时候,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门卫连滚带爬地冲进来,单膝跪地。
“家主!云家来人了!”
萧战魁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
“来了多少人?”
“两……两辆马车,云家二爷亲自来的,还带了十几个护卫,现在正往大堂去!”
萧战魁猛地站起来,脸色铁青。
云家二爷云天放,东林城出了名的暴脾气。
调戏云家千金的事刚消停了,他亲自带人上门,这是要兴师问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