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叮叮——”
村间小路,急促的车铃声响起,路上的行人听见动静,纷纷往两边让了让。
不少人瞧见孙国栋骑着辆崭新的自行车从身边过去,眼里全是羡慕。
“好家伙,自行车啊,真气派,我早晚也买一辆。”
“我呸,就你,别吹牛了,一辆自行车快两百块呢,你累死累活干三四年工分才攒得够,而且还要自行车票,没票你有钱都买不着!”
“骑车这人瞧着怪眼熟……哦,想起来了,就是打死老虎那小子!”
“好像是孙国栋,三道沟的。”
“对对对,就是他,听说是孤身一人上山猎虎,三枪就把老虎给干了,可真有两下子。”
直到孙国栋骑着车拐过弯没了影,还有人站在那儿嚼舌头。毕竟,能打死一只吃过人的猛虎,这事本身就够稀罕的。
孙国栋骑车进村,又是一片眼红。
谁都没想到,以前那个人见人骂的孙国栋,不声不响就干出了这么大的事。
当初大伙还以为他打死野猪是撞大运,可后来他又接连打了马鹿、野狼,如今更是一个人进山把吃人虎给毙了,一桩桩一件件,村里人对他的看法彻底变了样。
以前提起孙国栋,说的都是他不成器、离三次婚、dubo、偷鸡摸狗等等光辉事迹。
可现在大伙再念叨他,又都说他是浪子回头、三枪毙虎这些事了。
到了家,孙国栋把老虎肉收拾好,王秀芝从屋里走出来,瞅着院子里那辆崭新的自行车也稀罕得不行。
“自行车领回来了啊,我能骑不。”
“当然能,你想骑就骑,不会我教你,不过我待会儿还得骑它去县城砸钢印,顺道看看芳彤和桂芬。”
“那我也跟你去”王秀芝立即开口。
“这次进县城,我还得找门路把虎皮虎骨出手,不好带你,这样,你在家好好待着,过几天我再带你去逛县城,行不?”
孙国栋瞅了瞅日头,都快晌午了,从村里到县城二十多里地,骑车来回就得俩钟头,再加上办那些事、去医院探望,不知道要折腾到啥时候。
王秀芝听了,脸上有些失望,不过也知道孙国栋是要去干正事,所以也没勉强。
“那我走了,看好妞妞。”孙国栋说完,推着自行车出了门。
……
下午,赵芳彤在医院外面小面馆给父亲买了碗粥,刚回病房,就被护士叫去了医生办公室。
“大夫,是我爹的检查结果出来了?”赵芳彤一进门就紧张兮兮地问。
昨天把老人送进医院,大夫上手一摸,说是右腿小腿骨可能裂了,具体伤成啥样得等拍片子才能看清。片子要隔一天才出来,赵芳彤这一宿翻来覆去没合眼。
“检查结果在这儿。你爹是粉碎性骨折,你看这张片子上,这根胫骨从这儿扭到这儿,断成两截,碎骨茬子都嵌在肉里,伤得不轻,处理起来挺麻烦,你心里得有个数。”大夫拿着片子举到她眼前,指着那几道裂痕。
赵芳彤听得头皮发麻,深吸一口气:“大夫,您就给个准数,做这个手术大概要多少钱?”
“具体不好说。按我的经验,大概四百到五百块,住院期间的药费另算,看恢复情况。”
赵芳彤心里虽然早有准备,可听到这个数还是晃了晃神。片刻后她定了定神:“大夫,麻烦您尽快安排手术吧。”
从孙国栋那儿借来的钱连手术费都不够,可她也不可能因为钱就让老爹不治了。
医生翻了翻手术安排表,“那就定在明天吧,明天上午手术室空着,就定在九点,今天就开始禁食禁水了。”
“知道了,谢谢大夫。”
赵芳彤道了谢出来,一走到走廊,脸上的愁云就遮不住了。
手术费远超她的预想,更让她发愁的是上哪去凑这笔钱。
依照那医生说的,起码还差三百,而这三百块对于她来说无异于天文数字。
她长长的叹了口气,忍不住抱住了自己的头,然后就一头撞上了对面走来的人。
赵芳彤觉得自己像撞了堵墙,整个人往后弹了出去。站稳了一看,张嘴就骂:“孙国栋,你个王八蛋走路不长眼?”
跟她撞个满怀的正是孙国栋。
孙国栋本想说明明是你没看路,可瞧见她满脸愁容,话到嘴边又咽了。
“看你这模样的,赵大叔情况不好?”
“呸呸呸,乌鸦嘴,再胡说八道,老娘撕了你那张破嘴。”赵芳彤狠狠剜了他一眼。
“那你愁啥?”
挨了骂,孙国栋也不恼,毕竟跟赵芳彤做过两口子,她那脾气他清楚得很。当年新婚夜,就因为那事把她弄疼了,她差点没一脚把他蹬下炕。
“唉,还不是钱的事。”赵芳彤叹了口气,看了看他,“孙国栋,借你的那些钱,我可能得晚几年才能还上。你……别怪我。”
手术费不够,她还得厚着脸皮去找亲戚借。
可亲戚不多,家家都不宽裕,能借多少心里没底,亲戚的钱她打算先还,孙国栋这边她想求他宽限几年。她也知道这不公平,可实在是没办法了。
谁知孙国栋听完,一脸平静。
“怪你干啥?谁家没点难处。那笔钱说是借,我也没打算让你还。”他说着,拉起赵芳彤的手,“走,跟我找个没人的地方。”
“去哪儿?你想干什么?”赵芳彤把手缩回去,警惕地打量他。
找个没人的地方……这王八蛋,该不会是想趁人之危,对她耍流氓吧?
“你想哪儿去了?我是那种人吗?”孙国栋瞧她那副模样,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就算他想跟她发生点什么,也得凭自己本事,哪能干那种趁火打劫的事。
他凑到赵芳彤耳边压低声音:“赵大叔做手术不是还缺钱吗?我刚弄到一笔。这儿人多眼杂,不找个清静地方,我怎么把钱给你?”
“你又从哪儿弄的钱?”赵芳彤满脸疑惑。
“你别管了。先找个没人的地方,财不外露懂不懂?”孙国栋又白了她一眼。
“那你跟我来。”赵芳彤虽然满肚子疑问,可想到父亲急需用钱,还是把他带去了医院的天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