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嘛,我在青松林场打死了一只老虎,从那老虎身上扒的。”孙国栋弯下腰,拍了拍地上的虎皮,随口说了一句。
这年头,一切以生产为重。老虎也不是什么保护动物,所以孙国栋并没什么好忌讳的,直接实话实说。
“你就是那个打虎的孙国栋?”方所长一听,眼睛顿时亮了。
“您过奖了,还不知道同志怎么称呼?”孙国栋见对方气派不小,说话也不端着,客客气气地问。
“我姓方,最近刚调过来当所长。”方所长笑呵呵地报了家门。
就这寒暄了几句,然后就是笔录环节了,孙国栋将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当然省去了他其实早就发现了马奎和许云峰,故意引二人上钩的事情,只说自己是凑巧约大哥和韩叔王哥回家喝酒,正好撞见。
孙国栋一边说,旁边一个年轻民警拿笔在本子上刷刷记着,问一句记一句,半点不含糊。
很快笔录就做完了,两个民警把许云峰和马奎铐上,连推带拽塞进了三轮车斗里。
“孙国栋同志,今天谢谢你配合我们工作,也谢谢你替老百姓除了虎患。”方所长临走之前,抬手敬了个标准的军礼,他什么也没干,贼直接就被孙国栋抓住了,它属于白捡了个功劳,所以对孙国栋观感大好。
“方所长客气了,只不过这两人像是惯犯,身上肯定不干净。您回头好好查查,没准能揪出大案子。”孙国栋语气认真,没再绕弯子。
方所长眼神一闪,心里立刻有了数。他没多问,只拍了拍孙国栋肩膀:“行,听你的。对了,孙国栋同志,你以前在哪个部队待过?”
“部队?什么部队,我没当过兵啊。”孙国栋一愣,老老实实答道。
“没当过?我看你这胆量,还以为是部队里练出来的。”方所长有点意外,又问,“今年多大?”
“过完年就二十七了吧。”
“啧,可惜了,超龄了,要是早几年碰上你,肯定介绍你进部队。”方所长叹了口气。
这年头,当兵绝对属于是极好的去处,孙国栋听着也有些可惜。
只不过转念一想,早几年自己那混账样子,方所长不把他抓起来为民除害都算是好的了,更别说介绍他去当兵。
更何况要是真去了部队,就不会娶王秀芝她们了,也没什么好惋惜的。
“改天有空,约你一块喝酒?”方所长换了话题。
“那敢情好,方所长瞧得起我,我肯定陪着。”孙国栋一口应下。
“哈哈,就这么说定了。”方所长又聊了几句,带着人上了三轮摩托。许云峰和马奎缩在车斗里,连头都不敢抬,摩托突突突地开出了村子。
院外围观的村民还没散,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这孙国栋可真行,前脚跟林场场长称兄道弟,后脚又跟派出所所长搭上了线。”
“可不是嘛,挣钱挣到手软,人脉交情也比谁都宽。”
“你们说他走了什么大运?怎么一下子就起来了?”
几个老娘们儿嚼着舌根子,孙国栋懒得听,进屋把桌上那张虎皮卷起来,拿绳子扎紧。
这东西搁家里就是块肥肉,早晚还招贼,老话说得好,只有千日做贼的,没有千日防贼的,他可不想天天提心吊胆过日子。
那张鹿皮倒是不急,等晾透了让秀芝做两双靴子,冬天踩雪不冻脚。
收拾妥当,孙国栋瞅了瞅天,日头还没到正头顶。他对孙国梁说:“哥,我先去接秀芝和妞妞,今天就往县城去。”
“不是说改明天吗?”孙国梁愣了一下。
“不等了。今晚在招待所凑合一宿。”孙国栋凑过去压低嗓门说道:“这虎皮放家里不踏实,不如赶紧出手。等来年开春,我想把老房子推了翻新,那可得一大笔钱。”
“你自个儿拿主意吧,钱花在正事上。”孙国梁没多拦。
“放心吧。”孙国栋拍拍大哥肩膀,进屋把摔歪的椅子扶正,又扫了眼地上,没什么落下的,锁上门直奔大哥家。
“老三,事儿都结了?”周爱珠正坐在灶房门口择菜,见儿子进来,赶紧放下手里的活儿。
“娘,都妥了。公安把那俩东西带走了,我打算今天就带秀芝和妞妞上县城,顺便把虎皮卖了,省得搁家里招贼。卖了的钱我打算存银行,现在银行利息不少呢。”孙国栋说着,脸上带着笑。
“能给多少?”周爱珠眼睛一亮。
“一千块存下个一年下来怎么着也得小一百吧”
“哎呦,那可不算少,比咱在地里刨食一年强多了。”周爱珠乐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高兴啥,钱又不进您口袋。”赵翠花在旁边甩了一句冷话。
“我儿子的钱,我乐意高兴,不行?”周爱珠不紧不慢地顶了回去。赵翠花张了张嘴,没再吭声。
“娘,等我回来给您捎好吃的。”孙国栋懒得跟赵翠花计较,又跟老娘扯了几句,就领着王秀芝和妞妞出了门。
“神气什么呀。”赵翠花嘀咕了一声。周爱珠没搭理她,低头继续择菜。
……
出了村,孙国栋蹬上自行车,王秀芝抱着妞妞往车后座一坐,一家三口顺着坑坑洼洼的土路朝县城方向走。
“这会儿走,天黑前能到县城?别回头摸黑赶路。”王秀芝搂紧妞妞,有点犯愁。
“没事,今晚在县城找个招待所住下,明天去瞧瞧赵大叔,再把虎皮出了,然后带你们娘俩好好逛逛,下回馆子,逛百货大楼,看上啥就买,别舍不得。”孙国栋在前面蹬得挺轻快。
“下馆子多贵呀?要不我跟妞妞在医院跟大姐她们挤一挤算了,吃饭随便对付一口就成。”王秀芝心疼钱,这辈子还没进过饭馆,一听要花钱就打怵。
“不用担心,咱们现在手里有几个钱了,带你吃顿好的怎么了?等我以后挣大钱,还给你盖小洋楼、买小汽车,顿顿都下馆子。”孙国栋回头冲她笑了一下。
“你就吹牛吧。你现在能改好,我就烧高香了。还小洋楼小汽车?我觉得家里的玉米糊糊喝着就挺香,那砖瓦房住着也踏实,冬暖夏凉,我才不稀罕什么楼呢。”王秀芝嘴上不饶人,可嘴角已经悄悄翘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