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千都没有,那一千五、一千总该行了吧!”
赵刚索性撕掉脸皮,死赖着不走,反正开口借钱又不用本钱,能借到是白赚,借不到也不亏。万一孙国栋碍着亲戚面子点了头,这钱不就到手了?
刚才那点难堪,他压根没放在心上,眼珠一转,立马降了价码。
瞧着他这副黏黏糊糊甩不掉的德性,孙国栋眉头拧成了疙瘩,心里直骂这人简直是块揭不下来的狗皮膏药。
“一个子儿都别想!我的钱是拿命换来的,不是天上掉下来的。你一开口就是成百上千的,你当我是开善堂的?”
真要搁在上辈子那浑不吝的性子,赵刚敢这么死缠烂打借钱,孙国栋早就一脚踹过去了,半句废话都懒得说。
这话一出口,赵刚那张圆脸顿时垮了下来,当场就恼了:“孙国栋,你怎么说话呢?我好歹是你嫂子的亲哥,你就这么跟长辈讲话?”
“别说是你,就算我大嫂亲自来这么狮子大开口,我照样这么说!”孙国栋半步不退,“想借钱,去信用社贷去,别搁这儿磨!”
赵刚脸上的肥肉抽了好几下,他早就去信用社问过了,人家瞧他没个正经营生、游手好闲的,死活不肯放贷。
他咬了咬牙,撂下一句狠话:“行!找你借点钱比登天还难,往后这门亲戚,断了就断了!”
“呵。”孙国栋冷笑一声,转身进了屋,门板摔得哐当响。
……
赵刚从孙国栋家出来,他越想越窝火,心里憋着一股邪劲,竟鬼使神差地拐去了孙国梁家。
“哼,我去找他大哥评评理,让所有人都瞧瞧孙国栋有多不近人情!”
赵刚心里盘算着,抬脚就进了孙国梁的院子。
屋里,孙国梁正蹲在地上擦猎枪,拿布条来回蹭枪管,周爱珠和赵翠花坐在炕沿上干针线活。
“哟,都在呢!”赵刚腆着脸上前,挤出一脸假笑打招呼。
“大哥来了,快坐快坐!”孙国梁赶紧起身搬了把凳子,倒了杯热水递过去,扭头吩咐媳妇,“翠花,中午多炒两个菜,我跟大哥喝两盅。”
赵翠花不情不愿的起身,但毕竟是自己亲大哥,还是应了一声去了厨房。
两人闲扯了几句,孙国梁随口问起赵刚最近在忙啥。这一问,可算给了赵刚倒苦水的机会。
“唉,妹夫,不瞒你说,我最近找了个门路,想跟朋友合伙跑运输,买辆二手货车,就差一笔钱。我想着国栋现在手头宽裕,就去找他借,你猜他怎么说?”
赵刚故意顿了一下,捏着嗓子学孙国栋的口气:“他说就算是我亲哥来借,也得亲兄弟明算账!”
“你听听这叫什么话!当兄弟的发达了,不该拉扯一把自家亲戚吗?谁还没个难处,借点钱应应急怎么了!”
孙国梁听完没吭声,他压根不知道,自家大舅哥竟然跑去找老三借钱了。
“他还说了别的没?”
“没、没再说别的了……”赵刚含糊地应道。
而后赵刚继续说道:“妹夫,你看看你那好弟弟,咱两家虽说来往不多,可我也知道你之前多帮衬他。”
“你再看看现在,有点钱就翻脸不认人,也不想想这些年是谁跟在他后面帮他收拾烂摊子!真是个喂不熟的白眼狼!”
看着赵刚毫不留情数落孙国栋,周爱珠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没插嘴。
她心里清楚,自己大儿子孙国梁,绝不会因为旁人几句挑唆,就跟弟弟闹掰。
就在这时,本来去厨房的赵翠花突然钻了出来,大声说道:“当家的,你去跟老三说说,让他把林场的差事让给你,或者让他借点钱给你,你搭着我哥那门路去干运输也行啊”
赵刚闻言愣了一下,没琢磨出自家妹妹这话里好像有哪里不对。
这钱不该是借给他让他去跑运输么?
只不过终归是想要从孙国栋手里抠出钱来,所以赵刚也跟着附和起来。
“就是啊妹夫,亲戚之间本就该互相拉扯一把!”
赵翠花和赵刚一唱一和,步步紧逼。
孙国梁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他太了解赵刚的德性了,简单来说也就是比之前的孙国栋能稍微好点,还跑运输,也就赵翠花真的相信他哥有这个门路。
而且就算他真想跑运输,老三也没有义务借钱给他,赵刚是他的大舅哥,不是老三的大舅哥,本来就没什么交情。
“大哥,老三的钱和活计,我做不了主,你要是真缺钱跑运输,我可以借给你。不过我手头也不宽裕,最多能拿两百块,多了真没有。”
孙国梁沉吟了一下,慢慢开口,“而且,你得写张欠条。两百块,一年内还清,利息我就不要了。”
赵翠花瞬间瞪大了眼睛,死命的盯着孙国梁摇头,而赵刚的脸瞬间僵住,表情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妹夫,我可是你亲大舅哥,翠花是你媳妇!借点钱还要写欠条?你也太不讲情面了!”赵刚嗓门拔高了好几度。
“亲兄弟明算账,我的钱也是一分一毫苦出来的。你去信用社借钱,还得付利息呢!我愿意借,全看在翠花的面子上。你要是觉得不合适,大可以找别人借。”孙国梁权当没看见赵翠花使的颜色,语气平淡,却没有半分退让。
这话跟孙国栋刚才的口吻,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这番姿态,彻底戳中了赵刚的痛处。他涨红了脸,肥嘟嘟的腮帮子绷紧,猛地一拍桌子,当场炸了。
“孙国梁!你们兄弟俩有几个臭钱就了不起了?合起伙来瞧不起人是吧?这钱我不借了!我就不信,我赵刚这辈子都翻不了身!
谁都有走大运的时候,等我将来发了财,你们就算求着上门,我都不搭理!”
孙国梁冷冷看着他发作,脸色沉了下来。
但看在赵翠花的面子上,终究还是忍住了,没跟他一般见识。
而赵翠花的情绪则复杂了许多,她肯定是不想让孙国梁拿钱出去借给赵刚的,甚至她比孙国梁还要决绝一些,就算是写借条她也不愿意。
可是现在看她哥真生气了,她又有些为难,害怕娘家人对她有看法。
所以赵翠花只能把目光放到了周爱珠身上,开口说道:“娘,您说两句啊,我哥他真生气了。”
周爱珠手里的针线没停,慢悠悠地开口:“我老了,管不动你们年轻人的事。有矛盾自己商量着解决,别伤了和气就好,只不过谁的钱,都不是大风刮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