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军史小说 > 满门战死,从病秧子开始问鼎天下 > 第14章 换心蚀骨之痛

“就像个正常人一样地站起来,然后去校场操练。”
苏婉清的瞳孔骤然收缩,向来不曾失态的她,今天破例了。
“你说什么疯话?!”她想都不想地快速道:
“这副汤药本来就是天底下最霸道的法子。我打算让你每天十二个时辰,缓缓地沐浴其中,好尽量减轻些痛苦,或许你有一线的生机。现在,你想将那足以化骨吸髓的药效,就放在短短两个时辰里猛烈地爆发?”
她快步走上前,盯住沐远:“这不单单是痛苦加了一倍,数倍。想想看,原本一天经受的酷刑,放在两个时辰里发作,你第一天都会立即身死当场的!”
“我不能放任西府军不管。”
沐远抬了抬下巴,指向外面,那里有正在酣睡,但还处于疑虑,茫然的数万将士。
“我是这些人的统帅,刚在把话放出去,今天还让他们看到了一点的希望。如果等到明早,叫他们见到一个躺在床上,只能呻吟的废物,那点希望马上就会烟消云散。”
“人心也好,军心也好,这玩意儿想凝聚起来,很难很难,可想散了却只是眨眼的功夫。”
说这话时,沐远还是很无力,甚至两腿在筛糠般颤抖,但三女丝毫不觉得好笑。
“我要让将士们明白,我沐远,永远如铁石一般,不会倒下。不管在营帐里经历过什么,每天一早,我必须好好站在校场上。”
“再说,不过一些痛苦罢了。”
他咧嘴一笑,露出满口的殷红血腥。无比的狰狞、可怕,又带了一股说不出的邪魅。
“放心,弄不死我的,它只是我站起来的垫脚石罢了。”
帐内死一般的寂静。
方雨雁完全不理解,那个往日只能卧在病榻上,可以用懦弱来形容的小叔子了,她怔怔望着他,出神到良久不能自已。
她出身商人世家,做任何事都会先评估下风险和收益。
但面前的这个男人,他竟是拿性命做赌注,赌一个极其渺茫,一线都不到的可能。
而回报,也很难说的清楚,沐家的未来依然渺茫。
疯了!他彻底疯了吧!
“好吧。”
苏婉清强吸一口气,压住心中的震撼。
知道他意已决,多劝也是无用。
她快步向门外走出,步子匆忙,口中一边说道。
“我这就去配药,二位嫂嫂,麻烦你们准备一个浴桶,还有三,四桶充足的热水。切记,水要刚烧开的,决不能是温的。还有,拿干净的布包好一根木棍。”
“木棍,要那做甚?”方雨雁话一出口,便意识到什么,心中一个咯噔。
苏婉清头也不回,边走边说道:
“放他口里,免得他痛极了,会咬掉舌头。”
不多时,后帐摆上了一只六尺高的浴桶。
桶内已盛满了发黑的粘稠液体,黑的发亮,浓的化不开。
如同一滩沼泽。
液体表面上,浮满一些虫子的干尸,有蛇,蝎子,蜈蚣等等,再加上一些不知名的诡异草药,随着持续地加热,泛出滚烫的黑水泡,咕咕作响。
光是看起来就够骇人的。
不多时,空气中弥漫出一股难闻的怪味,混合了腥气,甜香,辛辣以及腐烂的味道。
让人几欲作呕。
“换心蚀骨汤?”
方雨雁捂住琼鼻,连忙不断后退,那张精明的脸上此刻只有惊惧。
此情此景,像极了传说里鬼怪们熬制的邪水,咒水。
她已经忍不住地联想,当人走了进去,会不会立刻融化掉!
苏婉清面无表情,站在浴桶边,手上拿着一只极长的药棍,搅药一般地不停搅动着。
她的俏脸早就苍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水。整个娇躯都随着搅拌而微微颤抖。
很显然,熬制这副惊天泣地的汤药,对她的精神和体力也是极大的消耗。
“可以了。”
半晌,苏婉清停了下来,看向沐远,声音古井无波。
沐远脱去上衣。
他白皙精瘦的胸脯上,还残留着触目惊心的道道血痕,既有白天操练时留下的,也有痛苦发作时自己抓出来的。
昏黄灯光的映照下,这副孱弱的身体似乎风一吹就会倒。
来到桶边,望了一眼还在咕咕冒泡的黑水。
就是一阵热风带着腥臭的气息扑来,熏得他头晕目眩。
想都不带想的,沐远抬腿便跨了进去。
“轰……!”
不光是激起水浪的声音,沐远的脑海里同样出现炸响。
刹那间,他觉得跳入的不是药液,而是滚烫翻滚的岩浆,或是真正的刀山火海。
那些漆黑的液体,似乎化作了有生命的极小虫子,从他身上的每一个毛孔疯狂钻入。
如同亿万把刮骨的钢刀,在他身上反复的切割,摩擦,恨不得将自己碾为齑粉。骨骼,血脉,皮肤,肌肉上,统统没有放过。
啊!
他的大脑已停止思考,只剩下一个字:痛!
这副身体已经不再是自己的了,任由一双无形的大手将之一寸寸碾碎,用通红的火焰煅烧,要将每一寸肌肉烧成灰烬,直到整个人化作了青烟。
“哇呃呃!!”
沐远一个激灵,痛的梗直了脖颈,额头的青筋蚯蚓般根根暴起,一张脸涨成血红色。
他张开嘴,也只有拼命的嘶吼,才可能发泄些锥心之痛。
但几乎同时。
一吱裹白布的小木棍,被迅速塞入了他的口中。
秦红袖的手还在不住颤抖,显然被眼前的景象给骇住了。
但她仍然坚持立在桶边,一双素手转而拼了命的死死按住沐远的肩膀,以往骄傲的凤目此时泪水连连,口里却叱喝着:“沐远!咬住不要放弃!”
沐远咬住棍子,牙齿瞬间便切入木头里,发出吱吱的牙酸声。
他双手的指甲寸寸地崩裂,鲜红的血水流入黑水,眨眼睛就被那可怕的药液吞噬干净。
不远处的方雨雁,看到这个情景,人筛糠般的抖动不止。
她想象都想象不到,世上有人会主动地走入这片地狱,并且还能硬扛不肯低头!
她生平第一次,对习惯了凡事算计的自己产生怀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