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练如昨天一样,持续到了午时。
众人其实都累得想趴下,但没个人叫累。
毕竟,那个最体弱的大帅,还矗立在队伍的前头,就算面色惨白,身体晃荡,依然不曾倒下。
午饭还是高粱粥,坏馒头。
沐远依旧端了碗,找个没人的地儿,坐下来吃着。
这时,秦红袖走过来,坐在了他的身边,无声递过一个纸包。
沐远打开,里面是肉干。
”你快吃吧。”秦红袖扭过头去,声音有些不自然:“二嫂叫我捎给你。”
沐远瞧她一眼,当即拿起一块咬下去。
这肉干挺硬,但肉香扑鼻,自是比馒头稀饭强太多。
秦红袖看着他吃,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开口:”你命都不顾,到底为了什么”
沐远咽下肉干,随口道:”活下来。”
”活下来”秦红袖蹙皱起秀眉:“你再这么下去,才会活不了的。”
”这是一个选择而已。是不久后必死无疑,还是,能有一线生机?”沐远转头盯住她的眼睛:“大嫂,你认为,沐家还能支撑多久”
秦红袖说不出话来。
她比谁都清楚沐家的处境,父兄殒命,朝廷不怀好意,外有强敌压境。
而沐家,仅仅有百余天的争取时间。
”我明白,你对我不看好。”沐远自顾自地说道:”认为我始终只是会耍些小机灵罢了。但是大嫂,打仗不是靠一厢情愿就能赢的。必须先让军队上下看到,我不会只会躲在后头,而是跟他们站在一起,同呼吸共命运,将士们才会由衷的听从我的指挥。”
秦红袖表情变得复杂,小叔子说得确实有理。
但还是认为,如此不惜性命,过于冒险了。
”你有没有想过,可能真的就死了”秦红袖问道。
沐远嘴角翘起,微微一笑:”谁不怕死呢?但相比没有尊严的窝囊活着,我更怕死得轻如鸿毛。”
说完,他起身拍去身上尘土,大步走向校场。
秦红袖坐在那儿,愣愣看着他的背影走远,一股难明的情绪忽然涌上心头。
小叔子,真的彻底变了。
下午,操练没有丝毫留情的迹象。
每个人都要背上沙袋,进行负重长跑,要跑十圈。
沐远也不例外。
沙袋重约三十斤,只是放在他削瘦的肩头,就险些把他压倒下。
但他还是咬牙支撑,和众人一样地跑起来。
沿校场跑第一圈还好,勉强跟上了。
但第二圈开始,他就掉了队,不多时,就落在了最后。
杨大眼一直跟在他的身后,目睹大帅狼狈的模样,那是又急又心疼啊。
”大帅,先歇会儿吧。”杨大眼上前,忍不住道。
沐远没理会,咬牙坚持跑着。
他两腿好似灌了铅一样,伸腿一步都像在推动大山。
嗓子眼火烧似的的难受,一直烧到了肺部里。
但无论如何不能停。
一旦停止,就等于前功尽弃,等于之前的心血白费了。
就算爬,也必须爬到结束。
……
当众人跑完后,沐远还气于于地跑在最后一圈。
所有人都看着他,但没有人嘲笑,眼中只有深深的敬意。
沐远几乎是一步一步在挪动,他已经没了气力,视线模糊,耳边只剩了粗重的喘息声。
但他没有放弃。
当他艰难到达终点时,所有人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欢呼。
”大帅英武!”
”大帅英武!”
杨大眼赶紧迎上前,扶住差点栽倒的沐远。
”大帅,您先歇会儿。”杨大眼说话的声音都不利索了。
沐远摆摆手,喘着粗气道:”操练还没有结束,继续。”
王烈也走过来,眼中充满敬重:”大帅,操练今天就到此为止。您做的足够好了。”
沐远这才不说话了。
晚上,沐远回到帅帐,人直接瘫在了床上。
浑身肌肉抽搐的难受,骨头像是散了架般,稍微动一下就是痛。
那感觉,在这么下去,人真的要死了。
然而,真正的痛苦还在等着呢。
时间一到,苏婉清,秦红袖和方雨雁三女便准时出现。
”要开始了。”苏婉清似乎在提示他,可以放弃的。
沐远却点了点头。
苏婉清不再多话,配药开始。
洗刷干净的木桶早已准备就绪,很快,其中的漆黑药液再次翻滚起来,弥漫着呛人的难闻气息。
沐远脱去衣物,在秦红袖,方雨雁的扶持下,来到桶边,接着长吸一口气,跨了进去。
”轰……!”
撕心裂肺的痛苦再次重现。
沐远整个人如同煮熟的虾子,身子弓起,面色通红。
秦红袖将木棍塞入他口里,一双素手按住他肩头。
”坚持住!”她叱喝道。
像是对沐远说的,又像是对自己说。
沐远死命咬紧木棍,直咬的吱呀作响。木头迅速地龟裂。
苏婉清冷静乃至冷酷地站在边上,仔细察看他的反应,时而向桶里加上些药材。
方雨雁跟昨日一样,看的俏脸煞白。
一个人肯两次主动地步入地狱,这世上还有谁?
时间不慌不忙地过去。
等到沐远的身体像翻肚皮的死鱼,在水里抽搐,通红的皮肤毛孔里开始渗出黑色的血珠时,他的意识再次模糊。
这个时候,一旦昏迷,就没法醒过来了。
良久,桶中液体的颜色逐渐变淡。
苏婉清这才松一口气,对秦红袖二女道:”行了,扶他出来吧。”
秦红袖和方雨雁连忙上前,小心地把沐远扶了出来。
等沐远瘫软在床榻上,浑身湿淋淋的时。苏婉清使出银针的绝技,扎完针,又喂他喝下汤药。
”今天到此为止。”苏婉清道:“明天还要继续。”
秦红袖和方雨雁忙上前,一个给他擦拭额头的汗水,一个盖好被褥。
沐远则浑然不知般,只顾着大口喘气。
他只知道,虽然痛苦万分,但自己活过了一天。
两天闯过了两关,还有四十七关等着他。
秦红袖鬼使神差般坐在了床头,端详他惨白的面孔,最终忍不住开口。
”你是真不怕死啊。”
沐远勉力睁开眼,,嘴角露出虚弱的笑意:”你知道?”
秦红袖沉默,片刻,她轻轻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