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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舅妈刷了卡。
刷卡的时候，她手一直在抖。
我妈拿出合同，一条一条给她念。
现场执行内容。
设备清单。
人员安排。
安全责任边界。
付款方式。
舅妈听得脸色发青，却再也不敢说一句“亲戚之间不用这么计较”。
我爸带来的团队动作很快。
他们拆掉那块皱巴巴的喷绘布，换成酒店备用的白色背景板。
花艺不够，就把迎宾区和主桌做成简化布置。
没有航拍，也没有花车。
司仪临时从合作团队里调来，穿着西装跑进酒店时，头发都被风吹乱了。
婚礼推迟了两个小时。
宾客从一开始的不耐烦，到后面窃窃私语。
“原来999真办不了啊。”
“差点还让星禾背锅。”
“桂芬这次脸丢大了。”
表姐站在门口，听得脸色一阵白一阵红。
她走到我面前，低声说：“棠棠，对不起。”
我看着她，没有立刻接话。
她咬着唇。
“我知道你们之前是真心帮我。”
“我妈说你们贵的时候，我应该替你们说话的。”
“我当时也觉得999要是真能办，能省很多钱。”
她声音越来越低。
“是我贪便宜。”
我说：“姐，贪便宜不是错。”
“但你不能一边贪便宜，一边让别人替你承担后果。”
她眼泪落下来，点了点头。
婚礼最后还是办完了。
只是没有舅妈想象中的梦幻灯光秀，也没有直播间承诺的豪华花海。
表姐挽着新郎走上简化过的舞台时，台下掌声稀稀拉拉。
舅妈坐在主桌，整个人像老了十岁。
她原本准备在亲戚面前炫耀自己999办出大场面。
结果整场婚礼，所有人都在议论她怎么被低价套餐坑了，又怎么差点害我家背上责任。
更要命的是，二姨女儿和三舅儿媳当场就要求她退钱。
“你拿返佣没关系。”
“但你推给我们的时候，说是亲戚内部靠谱渠道。”
“现在出了事，你必须把定金赔给我们。”
舅妈嘴硬了一会儿。
新郎母亲只说了一句。
“你要是不赔，我就把今天的事发到两个家族群。”
舅妈立刻闭嘴了。
后来，启梦婚礼被查了。
他们所谓999全包套餐，就是靠直播低价引流。
先用极低价格让人下单，再在婚礼前几天用酒店进场、设备升级、人员加急这些名义层层加价。
遇到懂行的酒店，就冒用本地婚庆公司资料。
遇到怕丢脸的客户，就逼对方临时加钱。
舅妈的返佣群也被翻了出来。
她不止推给了亲戚，还发过小区群、同学群。
每成交一单，她拿三百到五百不等。
钱不多。
但足够让她在所有亲戚面前抬不起头。
表姐婚后很少再回娘家群说话。
听说新郎家对舅妈意见很大，婚后的追究。
我妈只回了她一句。
“桂芬，亲戚情分不是让你拿来冒用的。”
再后来，她就不打了。
我家婚庆倒是因为这件事，接到了酒店经理推荐的一场高端婚礼。
对方新娘来店里时，第一句话就是：
“我听酒店说，你们家连亲戚单都坚持签安全责任。”
“我就想找这样的团队。”
我妈笑着把合同递过去。
那一刻，我忽然想起舅妈当初在家族群里说的话。
婚礼就一天，差不多得了。
可人的一辈子里，很多东西都是毁在这句“差不多”上。
差不多的合同。
差不多的资质。
差不多的责任。
还有差不多的亲戚情分。
后来再有亲戚找我家办事，我爸都会先把报价和合同一起发过去。
有人嫌贵。
我爸就笑笑。
“没关系，你们可以再看看。”
我妈也不会再熬夜改三版方案，只为了让亲戚少花点钱。
至于我，终于见识到了999全包的婚礼长什么样。
包羞辱。
包甩锅。
还包让所有贪便宜的人，在最体面的日子里，把脸丢得干干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