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我静静地听他说完所有的忏悔。
像在听一出与我无关的滑稽戏。
一个男人,跪在地上,声泪俱下地回忆着他亲手抛弃的东西。
多可笑。
这些记忆,他当初当掉的时候,眼皮都没眨一下。
现在却成了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当铺里一片死寂,只有他粗重的呼吸声。
我终于有了动作。
我垂眸,看着他紧抓着我裤脚的那只手。
又脏,又瘦,青筋毕露。
指甲缝里全是黑泥。
我轻轻抬起脚。
用我那双定制高跟鞋的尖头,一点,一点,拨开了他的手指。
然后,我缓缓蹲下身,与他保持平视。
这个动作,让他眼中瞬间燃起了一丝希望的火苗。
他以为,我心软了。
我看着他布满血丝、充满乞求的眼睛。
那张曾经英俊的脸上,此刻只剩下卑微和绝望。
我笑了。
很轻,很淡的一个笑。
我说:“周屿川。”
他眼中的光,骤然亮了起来。
他以为自己等到了转机。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我没给他机会。
“你当初为了宋瑶,当掉我的爱情时,犹豫过吗?”
他猛地一僵。
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我”
“别急着回答。”
我打断他。
“我帮你回忆一下。”
“你当时说,林默的爱不值钱,宋瑶的前途才最重要。”
“你还说,反正我那么爱你,就算暂时失去,以后哄哄就好了。”
“对吗?”
我的声音很平静,像在陈述今天的天气。
他整个身体都开始剧烈地颤抖,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我我那是混账话我”
“现在,你一无所有了。”
“宋瑶跟着别的男人跑了。”
“你的公司破产了。”
“你又想起我了?”
“周屿川,你是不是觉得,我也是你众多备胎里的一个?”
“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我凑近他,看着他骤然紧缩的瞳孔。
一字一句,问出了那个早已为他准备好的,最终审判。
“一个会为了初恋,毫不犹豫当掉妻子爱情的男人。”
“你觉得,”
“任何一个脑子正常的女人,”
“还会爱上第二次吗?”
这句话,像一道天雷,狠狠劈在他的天灵盖上。
他彻底僵住了。
脸上是全然的、不可置信的绝望。
是啊。
这与记忆无关。
这关乎人性,关乎智商。
他的人性,在我签下协议的那一刻,就已经被判了死刑。
我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像在看一堆无可救药的垃圾。
我转身,自然地挽住身旁沈晏的手臂。
“我们走吧。”
我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清冷,却带着一丝对沈晏独有的温柔。
沈晏回握住我的手,对我温柔一笑。
他拥着我,朝门口走去。
我侧过头,对沈晏轻声说。
声音不大,却足以让身后的人听得清清楚楚。
“别回头。”
“免得垃圾,脏了你的眼睛。”
身后传来周屿川撕心裂肺的哭嚎。
“林默!不要!别走!”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他想爬起来追。
却因为跪得太久,双腿一软,又重重地摔回地上。
我和沈晏没有回头。
当铺那扇厚重的、雕花的木门,在我们身后缓缓关上。
砰。
一声闷响。
将周屿川的哭嚎、他的绝望、他的一切,都彻底隔绝在了我的世界之外。
门外,阳光正好。
沈晏为我拉开车门,笑着说:“恭喜你,林老板,清理了一件陈年垃圾。”
我坐进车里,也笑了。
“是啊。”
“概不赎回。”
他典当了我的爱。
而我,判处他永世孤独。
这是记忆当铺的规矩。
也是我,林默的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