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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选沈家女入宫的消息穿来时,
竹马正急切地将我们的定亲信物推到姐姐面前。
“如霜,明日我便让侯府抬轿来迎娶你。”
“只要我们成婚,你就不必入那吃人的深宫。”
爹娘与哥哥连连附和:
“嫁进侯府好,如霜冰清玉洁,绝不能去受苦。”
直到他们将姐姐的退路铺好,才想起角落里的我。
爹娘撇开眼:“晚晚,你满背伤疤难寻姻缘,替姐姐去吧。”
哥哥头也没抬:“反正你这辈子也毁了,当是全了沈家忠义。”
竹马将姐姐护在身后,习惯性数落:
“大局为重,别又拿当年替我们挡刀的事邀功闹脾气。”
我攥紧了名册。
当年叛军攻城,他们将姐姐死死护在怀里,
却将我留在原地做挡刀引箭的肉盾。
所谓的补偿,终究是空话。
既然家里容不下我,这深宫未尝去不得。
后来,总管太监高唱:“钦赐沈家次女,册封东宫太子妃!”
在全家煞白惊惧的目光中,我头也不回地登上金鸾车。
从此,宫墙万丈,死生不复相见。
“既然沈家已经接旨,那一月后的吉日,宫里自会派车驾来接二小姐入宫。”
留下这句话后,传旨太监便带着随从浩浩荡荡地回了宫。
前厅的死寂仅仅维持了一瞬,随即爆发出不可遏制的狂喜。
全家人如释重负,仿佛压在头顶的铡刀终于移开。
“一月时间!太好了如霜!”
我曾经指腹为婚的竹马小侯爷顾清寒,满眼惊喜地一把攥住姐姐沈如霜的手,声音激动得发颤。
“我有一个月的时间,足够去筹备一场盛大的十里红妆,赶在宫门大开前将你风风光光娶进侯府!”
“嫁进侯府好啊,清寒这孩子有担当!”
爹娘喜极而泣。
哥哥沈淮安更是激动得双眼发红,重重地拍着顾清寒的肩膀。
“妹夫放心,我明日就去将全城最顶尖的绣娘都请到府上,定要给如霜添最风光的妆!”
他们紧紧围在一起,热烈地商量着婚期和聘礼。
在明晃晃的烛火下,他们才是一家人。
朝廷刚发下的圣旨就摆在案头上,字迹墨色浓重。
那是定下我入宫去伺候人、生死未卜的凭证。
我成了他们眼里的透明人,甚至是一抹不合时宜的阴影,被彻底晾在冰冷的角落。
我静静地看着他们,手指一点点攥紧了粗糙的袖口。
胸口深处那块曾经还会痛的地方,此刻仿佛被彻底抽干了血液。
既然如此,我也没有出声打扰这刺耳欢声笑语。
没必要自取去日。
转过身,我默默想要离开正厅。
“沈晚晚,等等。”
顾清寒却突然出声叫住我。
眼里升起一丝期望,可我刚回过头,大步走上前来的连一声知会都没有,粗暴地一把扯下我腰间的平安扣。
因为用力过猛,粗糙的络子狠狠勒过我的手指,瞬间留下一道红痕。
那枚平安扣,曾是我们幼时交换的定情信物。
我下意识伸手去夺,他却猛地将我推开,理直气壮地皱起眉头:
“陛下宫中妃嫔无数,你进宫也只会是最下等的宫女。带这种世家玉佩不合规矩,平白惹人非议。”
“这玉正好可以送去珍宝阁重新换个款式,给如霜打一套新婚头面,也算你这做妹妹的一点微薄心意。”
姐姐在一旁柔弱地拽了拽他的袖子:“清寒,别这样,晚晚会生气的。”
“她有什么资格生气?”
顾清寒冷哼一声,眼神里满是不屑:“大局为重,她总不能连这点眼力见都没有。”
我垂下被勒红的手,看着他将那枚平安扣随手塞进姐姐手里。
却一言未发,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
也是,既然我都已经被推出去顶替入宫了。
这段婚约自然早就不作数了,留着这侯府的信物有害无利。
但我的退让与顺从,并没有换来他们哪怕一丝一毫的怜惜。
当晚,母亲身边的李嬷嬷便带着粗使丫鬟闯进我的房间,粗鲁地将我本就不多的几件旧衣一股脑地扔在院中的青石板上。
“正院马上要腾出来堆放如霜的聘礼了。”
母亲站在廊下,嫌恶地用熏了香的帕子掩着口鼻:
“你一个要去宫里伺候人的,命格晦气,赶紧把东西搬去偏院。”
“这一月内,少去你姐姐面前晃悠,免得冲撞了侯府的喜气!”
初秋的夜风透着刺骨的凉意。
我弯下腰,将散落一地的衣物捡起。
没有抱怨,也没有流泪。
我只是深刻地明白,这个家,我连一寸立足之地都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