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走失第三天,我收到了她的器官捐献协议。
心脏、肾脏、角膜都被勾选,同意人是丈夫陆序深。
我疯了一样冲回家质问他,他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晚吃什么。
"她迟早会死的,与其浪费,不如救一个有价值的人。"
我气得浑身发抖,话还没说出口。
他的手机屏幕亮了。
他的初恋苏枕溪发来一条消息,还附带一张术后病房的自拍。
【深哥,医生说恢复得很好,我又能看见你了呢。】
配图里,女人举着剪刀手,眼角贴着纱布,笑得甜蜜。
三年前她查出肾衰竭时,陆序深借走了我的存款。
两年前她视力下降时,陆序深开始嫌弃我妈拖累家庭。
为了苏枕溪,他连我妈都可以利用。
我死死攥着捐献单。
陆序深瞥了我一眼,点了根烟:
"你妈活着也是受罪,我帮她解脱了,你该谢我。"
他弹了弹烟灰,补充道:
"枕溪下周出院,你记得备份红包。"
我笑了。
拿出手机,翻到一个存了六年没拨过的号码。
"程煜渡,我要离婚,你能不能帮我?"
“你在哪?我这就带人过去。”
听筒里传来程煜渡低沉发紧的声音。
我报了地址,挂断电话。
陆序深开车带我去了医院。
医生看着我,欲言又止,最后只说了句节哀。
我脚步沉重,最后靠在医院太平间外冰冷的白墙上。
浑身的血液像被冻住了一样。
法医推开那扇沉重的铁门。
一股刺鼻的福尔马林味混杂着血腥气扑面而来。
“家属来认一下吧。”
白布掀开一角。
那是我找了整整三天的母亲。
干瘪的胸腔和腹部被粗糙的黑线缝合。
眼眶深深凹陷进去,像两个干涸的枯井。
法医递过来一份复印件。
那是器官摘除手术记录单。
签字人那一栏,陆序深三个字龙飞凤舞。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我猛地捂住嘴,冲到走廊的垃圾桶旁剧烈干呕。
酸水灼烧着喉咙,眼泪大颗大颗砸在冰冷的地砖上。
一张纸巾递到了我面前。
陆序深站在光影里。
他穿着剪裁得体的灰色西装,身上带着常年不散的檀木香。
他的手臂上,挽着穿着病号服的苏枕溪。
女人的眼角贴着洁白的纱布,嘴角噙着一抹恰到好处的怯意。
“青晚姐,你别怪深哥。”
苏枕溪柔弱无骨地靠在陆序深肩头。
“阿姨走丢在荒郊野外,被发现的时候已经脑死亡了。”
她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眼睛。
“深哥说,阿姨生前最疼我,肯定愿意把眼睛换给我看看这世界。”
我死死盯着她眼角的纱布。
那是从我母亲身上活生生剜下来的东西。
三天前。
陆序深以带母亲去公园散心为由,支开了护工。
当晚他独自回家,语气平淡地说母亲走丢了。
我像疯子一样在暴雨中找了三天三夜。
他却在医院的无菌室里,陪着他的初恋做移植手术。
“是你故意把她丢在没有监控的荒地的,对不对?”
我扶着垃圾桶站直身体。
指甲掐进掌心,渗出丝丝缕缕的血丝。
陆序深皱了皱眉。
他收回递纸巾的手,慢条斯理地抚平袖口上的褶皱。
“聂青晚,你总是把人想得那么阴暗。”
他的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妈本来就患有重度阿尔茨海默症。”
“就算我尽心尽力看着,她也活不了几年了。”
“现在她的心脏在别人的胸膛里跳动,角膜让枕溪重见光明。”
他伸手揽住苏枕溪的腰。
“这种生命的延续,不好吗?”
我猛地冲上前,一巴掌扇向他的脸。
手腕在半空中被他狠狠攥住。
骨头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嚓声。
“闹够了没有?”
陆序深眼神冷了下来。
“医院不是你撒泼的地方。”
他用力一甩。
我失去平衡,重重跌坐在冰冷的地砖上。
包里的东西散落一地。
一张皱巴巴的b超单飘落在陆序深的皮鞋尖旁。
上面清晰地印着孕囊的数据。
我下意识想去捡。
苏枕溪却先一步踩了上去。
“哎呀,这是什么?”
她故意用鞋跟在纸上碾了两下,才慢吞吞地挪开脚。
b超单上留下了一个黑漆漆的鞋印,刚好盖住“早孕”两个字。
“青晚姐怀孕了?”
苏枕溪捂住嘴,夸张地惊呼。
陆序深低头扫了一眼那张纸。
眼神没有半分波动。
“既然怀孕了,就安分待在家里养胎。”
他从钱夹里抽出一张黑卡,扔到我身上。
“妈的丧事我会让助理去办。”
卡片锋利的边缘划过我的脸颊,留下一道红痕。
我看着地上的卡,笑出了声。
“陆序深,你买通法医伪造脑死亡证明,非法摘除器官。”
我抬起头,死死咬着牙关。
“我要报警。”
陆序深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像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疯子。
“随你。”
他转过身,小心翼翼地护着苏枕溪往外走。
“不过你最好想清楚。”
他停下脚步,微微侧头。
“你要是进去了,谁来签家属同意书火化遗体?”
苏枕溪转过头,朝我露出了一个甜美的笑。
“青晚姐,等我出院了,会去给阿姨上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