蛊寨有个规矩,有情人订亲必须共饮同命蛊。
从此一人伤则两人痛,一人死则两人亡。
我和何津订亲三年,我以为我们早已血脉相连、生死与共。
直到那天我被毒蛇咬伤,毒入骨髓疼得死去活来。
何津站在我面前不发一言。
可我脑子里却突然出现他的声音。
"终于发作了。”
"要不是她害得阿沅摔下山崖,一辈子站不起来,我也不至于陪她演整整三年的戏。”
"等她毒发身亡,我就和阿沅远走高飞。”
我浑身血液瞬间凝固。
原来三年前那场举寨同庆的订亲仪式,从头到尾都是一场骗局。
他当着全寨人的面与我共饮同命蛊。
却在前一夜,把那只一生只能种一次的蛊虫,给了另一个女人。
可何津不知道。
祖祠里有一条从不外传的祖训。
欺蛊者,必遭蛊噬。
我擦掉嘴角的黑血。
何津,你费尽心思盼我死。
等我换人订亲结契的那天,你要拿什么来承受蛊噬。
“南音,快把这药咽下去。”
何津端着一碗散发着腥臭味的黑汁,满脸焦急地凑到我唇边。
“大夫说了,这药能解蛇毒。”
此刻我痛不欲生,同命蛊让何津看起来也生不如死。
我死死抓住何津的衣襟,想要寻求一点支撑。
可我脑子里的却忽然传进一道声音。
【赶紧喝吧。这药根本解不了蛇毒,最多让你吊着一口气,多痛几天。】
【等你痛死了,这寨子里就再也没人能挡阿沅的路了。】
我浑身发冷,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声音。
“何津,我好疼啊。”
我气若游丝地开口,死死盯着他的眼睛。
他立刻握住我的手,将我的手贴在他的脸颊上。
“我知道你疼,我的心比你更疼。”
“南音,你要挺住。我们共饮过同命蛊,我现在更是痛得要命。”
多动听的情话。
可这时,心声又适时响起。
【真恶心。要不是为了阿沅的继承人位置,谁愿意碰你这只丧门星的手。】
【再忍忍,等毒素彻底走遍她的全身,大罗神仙也救不了她。】
我垂下眼帘,心中充满冰冷与绝望。
原来,他连碰我一下都觉得恶心。
原来,这三年来的嘘寒问暖,全是为了送我下地狱铺的路。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妹妹!”
阿沅推开门,跌跌撞撞地扑到床边。
她眼眶通红,眼泪断了线似的往下掉。
“妹妹,你怎么会遇到毒蛇呢?都是姐姐不好,姐姐没有保护好你。”
她伸手想来拉我,却被何津心疼地挡开了。
“阿沅,你身体本来就弱,别靠太近,小心沾了病气。”
阿沅摇着头,哭得楚楚可怜。
“我不怕。南音是我唯一的妹妹,她要是出了事,让我怎么活?”
多感人的一幕啊。
寨主之女与外姓养女姐妹情深,未婚夫对我不离不弃。
谁看了不夸一句情深义重。
可阿沅的心声,却如同一把尖刀直刺我耳膜。
【这贱命真硬,被剧毒蛇咬了还能喘气。】
【怎么还不死?一个外姓的野种,也配霸占着候选人的位置?】
【赶紧咽气吧,等明天族会一过,这寨子里的一切就都是我的了。】
我看着阿沅那张哭得梨花带雨的脸。
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恶人。
我勉强撑起身子,虚弱地扯出一个笑容。
“姐姐别哭,我还死不了。”
阿沅的哭声猛地一顿。
她眼底闪过一丝极快的慌乱,随即又被关切取代。
“真的吗?大夫说你中的是剧毒,你可千万别硬撑。”
我转头看向何津,语气轻飘飘的。
“何津,同命蛊连心连命。我现在痛不欲生,你是不是也痛得难以忍受?”
何津脸色微微一僵。
但他反应极快,立刻捂住胸口,眉头紧紧皱在一起。
“当然。我恨不能替你受这万箭穿心之苦。”
“南音,你放心,只要我还能喘气,就一定会想办法救你。”
他深情地望着我,眼底甚至挤出了几滴泪水。
可他的心声,却充满了得意与嘲讽。
【还好我早就把同命蛊给了阿沅,不然现在痛得满地打滚的就是我了。】
【这蠢女人,到现在还以为自己跟我连着命呢。】
我闭上眼,不再看他们那令人作呕的表演。
欺蛊者,必遭蛊噬。
何津,你根本不知道你把那只蛊虫送出去,意味着什么。
“我累了,想休息。”
我翻了个身,背对着他们。
何津立刻站起身,声音轻柔。
“好,你好好歇着,我和阿沅在外面守着你。”
房门被轻轻关上。
我睁开眼,盯着昏暗的帐顶。
毒蛇咬伤的剧痛还在骨髓里肆虐。
但我知道,属于他们的末日,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