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处理完傅家的杂事，谢婉去了趟胡同深处的“锦绣坊”。
那是她用早年纳鞋底攒下的钱和外婆传下来的苏绣手艺，悄悄盘下的一个小裁缝铺，专门接一些私人的旗袍订制。
老师傅见她来了，急忙迎上来：“婉姐，您可算来了，这两天那位首长夫人定做的真丝旗袍还得您来盘扣，别人做不出那个韵味。”
谢婉刚换上蓝布大褂，前厅就传来一阵吵嚷。
“把你们老板叫出来！我大哥指名要最好的料子，做不好你们这铺子别想开了！”是傅卫东的声音。
谢婉透过门帘缝隙看去，傅建深带着秦红，还有弟弟弟媳一家人，正众星捧月般坐在红木椅上。
秦红揉着腰，轻声道：“建深，这地方虽然偏，但听说手艺是祖传的，我在敌营那些年受过刑，腰上留了病根，穿不得硬料子。”
傅建深立刻对伙计喝道：“找你们这最好的师傅来，给我爱人量体裁衣！要最软的云锦！”
伙计面露难色：“首长，我们这订制得排队，而且最好的师傅今天不接客”
“哪那么多废话！”傅卫东拍着桌子，“知道我们是谁吗？加钱！加粮票！”
谢婉叹了口气，对惊慌的老师傅摆摆手，戴上大口罩，拿着软尺走了出去。
她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让铺子惹上傅家这种麻烦。
谢婉走到秦红身边，蹲下身。傅建深并没有认出戴着口罩、穿着粗布工装的她，只当是个普通的上了年纪的女工。
“手脚轻点。”傅建深指挥道，“尺寸要量准了，她怕勒。”
谢婉熟练地拿着软尺在秦红身上比划，秦红的身形其实并不好，早年的伤病让她的脊柱有些侧弯，但这套量体手法，谢婉在给傅建深做护腰的那几年，早已烂熟于心。
秦红舒服地松了口气：“建深，这师傅的手法，倒是有几分像以前家里的那个谢什么来着？”
“谢婉。”刘招娣嗤笑道，“那个土包子也就这点针线活拿得出手了，天生的伺候命。”
谢婉捏着软尺的手指微微一僵。
秦红似乎察觉到了，嫌弃地皱眉：“怎么回事？指甲刮到我了！笨手笨脚的。”
傅建深脸色一沉，还没等谢婉起身，随手抓起桌上的一叠大团结，狠狠砸在谢婉身上，绿色的钞票散落在地上，显得格外刺眼。
“没长眼睛吗？拿着钱滚，换个机灵的来！”
谢婉缓缓站起身，膝盖因为常年的风湿发出轻微的咔吧声。
她看着傅建深那张熟悉的、曾经在病榻上拉着她的手喊痛的脸，如今只剩下高高在上的傲慢和嫌弃。
老师傅红着眼想冲上来，被谢婉的眼神制止了。
她平静地弯腰，将地上的钞票一张张捡起来，放在柜台上。
“这位首长，本店没有换人的规矩，这钱，您留着买药吧。”声音虽然沙哑，但那个语调
傅建深猛地抬头。
谢婉已经摘下口罩，那张不施粉黛却写满沧桑与沉静的脸，就这样毫无遮掩地暴露在众人面前。
“谢婉？”傅建深惊愕过后，涌上来的却是恼羞成怒，“你怎么在这？还穿成这样，简直是丢傅家的脸！你不在家好好做饭，跑出来干这种个体户的勾当？”
“傅师长，”谢婉直视着他，“我靠手艺吃饭，不投机倒把，倒是傅师长，既然有了英雄夫人，何必还要为难一个路过的‘裁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