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的事情正式提上日程以后,爸爸还是不肯轻易签字。
律师阿姨来了两次家,和妈妈在餐桌边谈了很久。
我坐在小房间写作业,偶尔能听见一些词。
财产分割。
证据保全。
抚养权。
共同支出。
爸爸那边一直拖着,说想见面谈。
他说得最多的一句就是,这个家不能说散就散。
可我觉得,家早就在那个雨天散掉了。
只是他现在才看见。
有一回,爸爸来家里和妈妈谈抚养的问题。
妈妈没让他进卧室,只让他坐在客厅最外面那把旧椅子上。
我躲在房门后面听。
爸爸开口的时候,声音很哑。
“栀宁,我知道自己错了。可你也没必要做得这么绝吧?”
妈妈没说话。
爸爸又说:“我承认,我是一时糊涂。我只是犯了很多男人都会犯的错。我没想过真的把这个家毁掉。”
我听到这句,手一下攥紧了。
很多男人都会犯的错。
好像只要犯错的人足够多,这件事就没那么坏了。
妈妈终于开口了。
她轻轻笑了一下,可那笑很短,几乎像没笑。
“陆砚声,你毁掉这个家,不只是因为你在外面有人。”
“而是你一次次在最关键的时候,都选了你自己。”
“你早就不爱了,却不肯坦白,不肯离开。你还要回来扮演好丈夫、好爸爸,让我在假的幸福里感恩你,这比你直接走掉更残忍。”
客厅安静下来。
爸爸很久都没有接话。
我坐在门后,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原来一个人真的可以一边对你好,一边伤害你。
他给你买花,陪你吃饭,接孩子放学,这些都是真的。
可他在外面抱别人,骗你,推着你去怀疑自己,这些也是真的。
那些温柔不一定是假的。
但它们不能抵消后来做过的坏事。
谈完以后,爸爸在楼下拦住了我。
那天傍晚风很大,小区里的树叶一直往下掉。
他站在路灯下面,眼睛很红,像是没睡好,也像是刚刚忍了很久。
“知遥。”他蹲下来,“是不是以后都不肯再叫我爸爸了?”
我看着他,心里有一瞬间很乱。
因为我想起了很多从前的事。
想起我还小的时候,发烧不肯吃药,他就把药片碾碎了拌在糖里,一点点喂给我。
想起幼儿园表演那次,别的小朋友都有爸爸妈妈拍照,我一出场就在台下看见他举着相机,冲我比了个大拇指。
还想起以前我每次碰他的手,看到的都是他爱妈妈的样子。
那些也都是真的。
可我也想起地下车库,想起酒店电梯,想起出租屋,想起楼梯和救护车。
这些也是真的。
我站在那里,过了很久才开口。
“我可以继续叫你爸爸。”
他眼里一下有了光,像是抓住了什么。
可我接着说:“但你再也不是以前那个爸爸了。”
他的表情一下停住了。
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这句话。
可能是因为我终于承认,那个我一直相信的爸爸,已经不在了。
爸爸蹲在原地,像一下子被抽空了。
而我说完以后,转身就往楼里跑。
我没有回头。
因为我知道,这不是原谅。
只是承认。
承认我喜欢过、依赖过、以为最爱妈妈的那个爸爸,已经永远停在从前了。
现在这个人,还是我爸爸。
可也是伤害妈妈的人。
这两件事,我都得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