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门之失
北门失守的消息传遍全城,百姓们开始恐慌。
街面上乱作一团,粮铺被抢购一空,药铺的金疮药也涨到了天价。
朝堂上,大臣们吵成了一锅粥。
“陛下!北门已失,靖北王的大军随时可能攻入内城!臣请陛下即刻南巡!”
“荒唐!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怎能弃城而逃?”
“不逃难道在这里等死吗?城中守军不足两万,怎么打?”
“已派人去召各地驻军勤王,只要再撑五日——”
“五日?照这个架势,三日都撑不住!”
陛下坐在龙椅上,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看向我:“皇后,你有什么主意?”
我微微欠身:“陛下,臣妾一个妇道人家,不敢妄议军国大事。”
上一世,是我提议用空城计,放出消息说城中粮草充足、援军将至,这才稳住了民心。
然后暗中派人从密道出城,快马加鞭去请镇国大将军回援。
这一世,我什么都不想说。
“皇后姐姐!”
沈妙妙突然从陛下身侧跳出来,眼睛亮晶晶的。
“我有个好主意!”
大臣们的脸上都露出了便秘一般的表情。
这一年来,沈妙妙的“好主意”,没有一次不捅出天大的窟窿。
她建议陛下开仓放粮、与民同乐,结果京城的存粮一个月就见了底。
她建议改革税制、减轻赋税,结果户部的账目至今还是一团乱麻。
她建议开放海禁、与西洋通商,结果海关收上来的税银还不够修船的。
每一个主意听起来都很好,但执行起来,全都是一塌糊涂。
偏偏陛下就吃她这一套。
“妙妙,你说。”
陛下的声音里居然还带着一丝期待。
沈妙妙清了清嗓子,双手叉腰,意气风发:
“在我们那儿,遇到这种情况,最好的办法就是——谈判!”
“谈判?”丞相皱起眉头。
“对!我们那儿有一句话,叫‘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
沈妙妙掰着手指头说。
“靖北王要的无非是权力和钱财,我们给他不就好了?”
“给他?”兵部尚书瞪大了眼,“怎么给?”
“简单啊!他不是想当皇帝吗?陛下可以和他‘轮流执政’嘛!”
“比如,一陛下当,二四六他当,周日大家一起休息,多好!”
大殿上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像看疯子一样看着沈妙妙。
她浑然不觉,还在滔滔不绝:
“而且我还想好了,咱们可以搞一个‘大梁皇室有限公司’,陛下做董事长,靖北王做ceo,股份一人一半!”
“年终分红的时候,按股份比例分配利润,公平公正!”
“这样一来,他既有了权力,又不用打打杀杀,多好啊!”
丞相的胡子在发抖。
兵部尚书的脸色已经青了。
几个年轻的官员死死低着头,肩膀一耸一耸的,不知道是在哭还是在笑。
陛下的表情也很精彩。
他看着沈妙妙,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挤出一句:“妙妙,这个……再议吧。”
“陛下!”
沈妙妙跺了跺脚,不依不饶。
“我这主意真的很好!我们那儿的大公司都是这么运作的!”
“您要相信小羊!小羊最聪明了!”
“好了好了,朕知道了。”陛下疲惫地摆摆手,“你先退下,朕和大臣们再商议。”
沈妙妙噘着嘴,不情不愿地被宫女拉走了。
她一走,大殿上立刻炸了锅。
“陛下!此女妖言惑众,必须即刻处置!”
“轮流做皇帝?这是要裂土分疆吗!”
“陛下,沈淑妃入宫一年,闯下的大祸罄竹难书,臣请陛下废黜其妃位!”
“够了!”
陛下一掌拍在龙案上。
“朕说了,再议!都退下!”
大臣们面面相觑,最终只能无奈地退出大殿。
我也起身,随着人群往外走。
“皇后留下。”
陛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停下脚步,转身行礼:“陛下还有何吩咐?”
他看着我的眼神有些复杂,像是在挣扎什么。
半晌,他才开口:“若兰,你是不是也觉得,妙妙是在胡闹?”
若兰。
他多久没有叫过我的名字了。
自从沈妙妙入宫,他叫我“皇后”的次数都屈指可数,更遑论闺名。
我垂下眼帘:“臣妾不敢妄议淑妃。”
“朕让你说。”
我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曾经在掀开红盖头时,满是对未来储君的憧憬。
后来,他登基为帝,这双眼睛里又多了睥睨天下的豪情。
再后来,沈妙妙出现了,他的眼睛便只剩下一种光——被所谓“有趣”和“新鲜”填满的沉迷。
“陛下想听真话?”
“真话。”
我轻轻笑了一下。
“那臣妾便说了——沈淑妃,是大梁的祸害。”
陛下的脸色变了。
我继续说下去,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她把边疆布防图送给敌国使臣,导致北境三关形同虚设,靖北王才能一路势如破竹打到京城。”
“她把国库银两尽数买了西域丝绸,如今户部拿不出军饷,将士们连盔甲都凑不齐。”
“她给守城将军送酒,北门一夜失守,三千守军被俘。”
“她方才在朝堂上说,要让陛下和逆贼轮流做皇帝——”
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陛下,您还要纵容她到什么时候?”
陛下的脸涨得通红。
他死死盯着我,胸膛剧烈起伏。
我以为他要发怒。
但他最终,只是颓然地靠在了龙椅上。
“朕知道……朕都知道。”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
“可是若兰,她不是故意的。她只是……她只是想法和我们不一样。”
“她来自千年之后,她见识过的世界,比我们广阔得多。”
“她的那些主意,听起来荒谬,但也许……也许只是我们太落后了,跟不上她的眼界。”
我看着这个我曾经深爱的男人,忽然觉得很可悲。
他用“眼界不同”四个字,替她所有的愚蠢和祸害开脱。
边疆失了,是守将无能。
国库空了,是户部不会经营。
城门破了,是将军贪杯。
总之,他的妙妙永远是那只最勇敢、最聪明、最无辜的小羊。
“陛下说得是。”
我福了福身。
“臣妾愚钝,确实跟不上淑妃的眼界。”
“臣妾告退。”
我转身离开大殿,没有再看他一眼。
走出殿门的那一刻,秋风卷着落叶扑面而来。
我忽然想起嫁给他那年,也是这样的秋天。
那时候他说,若兰,朕会一辈子对你好。
男人的一辈子,原来是这么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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