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之约
我站在太极殿前的广场中央。
黑压压的骑兵从我两侧掠过,铁蹄踏在青石板上,溅起一片火星。
但没有一个人向我举刀。
因为我的手中,举着一支凤钗。
大梁皇后的信物。
骑兵们在我身前分开,像潮水遇上了礁石。
一匹黑马缓缓驶到我面前。
马上的人,一身玄色战甲,面容与陛下有三分相似,却比陛下多了几分战场磨砺出的凌厉。
靖北王,萧衍。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神里带着审视。
“皇后娘娘的信,本王收到了。”
他的声音低沉,听不出喜怒。
“你说,要与本王做个交易。”
我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
“本宫帮你名正言顺地坐上那个位置。”
我抬手指向身后的太极殿。
“作为交换,本宫要两样东西。”
萧衍挑了挑眉:“说来听听。”
“第一,本宫依然是皇后。”
“大梁可以换皇帝,但不能换皇后。本宫是先帝赐婚,太后亲选的国母,你若想天下人承认你的正统,便需要本宫坐在这个位置上。”
萧衍的眼神微微一变。
他当然明白这个道理。
他起兵的名义是“清君侧”,不是篡位。
若他杀了我这个名正言顺的皇后,便坐实了乱臣贼子的名头。
“第二。”
我从袖中取出一卷明黄绸缎。
那是传位诏书。
“陛下禅位于你,但你要答应本宫,留他一命。”
“圈禁也好,流放也罢,留他一条命。”
萧衍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皇后娘娘,你和他十年夫妻,他为了一个妃子冷落你、羞辱你,你还要保他的命?”
我看着手中的凤钗,上面镶嵌的宝石在日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
“本宫保的不是他。”
我轻声说。
“本宫保的,是先太后传给本宫时说的那八个字——‘母仪天下,不负大梁’。”
萧衍收起了笑容。
他翻身下马,向我伸出手。
“诏书给本王。”
我将诏书递了过去。
他展开看了一眼,确认了上面的玉玺印记,然后点了点头。
“皇后娘娘的条件,本王答应了。”
他转身,对身后的将士们举起诏书。
“陛下有旨,禅位于本王!”
“众将听令!入殿——清!君!侧!”
最后三个字,他咬得极重。
将士们爆发出一阵山呼海啸般的呐喊。
萧衍大步踏入太极殿,我也跟了进去。
殿内,陛下还坐在龙椅上,脸色煞白。
沈妙妙抱着那罐狗血,浑身发抖地缩在他身后。
看到萧衍走进来,沈妙妙尖叫一声,猛地将手里的陶罐砸了出去。
陶罐砸在萧衍的胸甲上,碎成几片,腥臭的狗血溅了他一身。
殿内安静了一瞬。
萧衍低头看了看自己被血污浸透的战甲,然后抬起头,看向沈妙妙。
“你就是那个……小羊?”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困惑。
“没看出来,哪里勇敢。”
沈妙妙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
“你、你这个乱臣贼子!你不许侮辱小羊!”
她猛地从陛下身后跳出来,指着萧衍的鼻子。
“我告诉你!陛下是真龙天子!我是最勇敢的小羊!我们才是正义的一方!”
“你就算抢了皇位,也得不到民心!因为——”
“因为正义必胜!”
她喊出这四个字的时候,声音都在发抖,眼泪哗哗地流。
但她还是梗着脖子,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
萧衍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头,看向龙椅上的陛下。
“陛下身边……一直就是这种东西?”
陛下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妙妙她不是——”
“不是什么?”萧衍打断他,“不是妖妃?不是祸害?”
“她把边疆布防图送给本王,本王才知道了大梁边境的虚实。”
“她把国库银子全买了丝绸,本王的探子才在京城市面上买不到一粒粮食。”
“她给守城将军送酒,本王的先锋才能一夜拿下北门。”
萧衍的声音越说越冷。
“本王原本以为,打到京城至少需要半年。”
“托这位‘勇敢小羊’的福,本王只用了十七天。”
他走到陛下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这个侄子。
“皇兄,你若还念着祖宗基业,就该亲手杀了这个女人。”
陛下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
他看向沈妙妙,沈妙妙正用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望着他。
“陛下……”
她的声音小小的,像一只受惊的小动物。
“你会保护小羊的,对不对?”
陛下的眼神剧烈地挣扎着。
他的手,慢慢按上了腰间的佩剑。
萧衍冷眼旁观。
我也静静地看着。
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不知过了多久,陛下松开了剑柄。
他颓然地靠进龙椅里,闭上了眼睛。
“朕……下不去手。”
萧衍冷笑一声。
“那就让本王来。”
他拔出佩剑。
沈妙妙尖叫一声,连滚带爬地躲到了龙椅后面。
“陛下救我!陛下!”
陛下猛地睁开眼,挡在了沈妙妙身前。
“皇叔!你要杀就杀朕!别动妙妙!”
“她是无辜的!她只是……她只是想法和我们不一样!”
萧衍的剑停在半空中。
他转头看向我,眼神里带着一丝……同情?
“皇后娘娘,这就是你要保命的人?”
我没有回答。
我只是看着陛下,看着这个我曾爱了十年的男人。
他此刻正张开双臂,像一只护崽的老母鸡一样,把沈妙妙死死挡在身后。
他的眼睛里全是决绝。
好像只要护住了他的妙妙,这天下、这江山、这祖宗基业,全都可以不要。
“萧衍。”
我忽然开口。
“本宫改主意了。”
“传位诏书上,再加一条。”
我从袖中取出另一卷明黄绸缎——那是两份诏书,我早就备好了两份。
“圈禁沈妙妙于冷宫,永生不得出。”
“若陛下阻拦——”
我看着他的眼睛。
“一并圈禁。”
陛下的脸瞬间扭曲了。
“姜若兰!你敢!”
“朕是天子!你敢囚禁朕!”
我走到他面前,抬手。
“啪。”
一巴掌,清清脆脆。
陛下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瞪着我。
“这一巴掌,是替大梁的列祖列宗打的。”
我反手又是一巴掌。
“这一巴掌,是替战死沙场的将士们打的。”
他的两边脸都肿了起来,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我收回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至于本宫敢不敢——”
我笑了一下。
“陛下,你被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