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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婚七年,陆川一直是个体贴的丈夫。
只要陆川在家,一日三餐都是他包揽。
但他做菜一直是无辣不欢。
我是土生土长的江南人,吃一点辣都会胃疼。
每次我向他抱怨,他总是笑着给我倒杯温水:
“习惯就好了嘛,辣味多下饭啊,我这做饭的都没喊累呢。”
为了不扫他的兴,我忍了七年,甚至吃出了慢性胃溃疡。
直到今天,他公司团建允许带家属,我提前去餐厅找他。
却听到他正低头叮嘱服务员,
“这个水煮鱼一定要用清水涮两遍,我师妹一点辣都吃不了,她胃娇贵,碰不得辣椒的。”
旁边的同事起哄,
“陆哥,你连人家的口味记这么清楚啊?”
陆川无奈地笑了笑,
“没办法,刻在骨子里了,忘不掉。”
我僵在原地,原来他知道怎么迁就一个人的口味。
只是不想迁就我而已。
我擦干最后一滴泪,转身离开。
既然他的温柔另有归处,那我也不必在此停留。
从餐厅出来时,晚风灌进胃里。
疼得我弯了弯腰。
手机里,陆川发来消息。
【你到哪了?服务员说没看见你。】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最后只回了两个字。
【有事。】
他没有再问。
像过去无数次一样,只要我说有事,他就默认我能自己处理好。
毕竟我是婚姻家事律师。
我帮无数女人争过财产,争过抚养权,争过从一段烂婚姻里体面离场的机会。
可我自己,却把一段婚姻忍成了慢性胃溃疡。
药店的灯光很白。
我买了胃药,又顺路给安安买了一份小馄饨。
回到家时,安安正趴在茶几上画画。
见我进门,他立刻跑过来抱住我的腿。
“妈妈,你胃又疼了吗?”
我愣了下,摸摸他的头。
“没有,妈妈只是饿了。”
他仰着小脸看我。
五岁的孩子,眼睛干净得让人心酸。
“那我陪妈妈吃清淡的。”
我喉咙一哽。
“好。”
那晚,我只煮了两碗青菜鸡蛋面。
一碗给安安。
一碗给自己。
没有辣椒油,没有花椒,也没有陆川最爱的红油牛肉臊子。
清汤寡水,热气却温柔得不像话。
安安吃得很慢,吃到一半,忽然把碗里的鸡蛋夹给我。
“妈妈多吃点,胃就不疼了。”
我低头吃下那半块鸡蛋。
味道很淡。
却莫名咸得我眼眶发热。
九点半,陆川回来了。
他身上有酒味,也有餐厅里残留的辣椒香。
进门后,他习惯性把外套搭在椅背上,坐到餐桌前。
“还有饭吗?”
我正在给安安擦嘴。
听见这话,动作顿了顿。
“没有。”
陆川皱眉。
“我人都回来了,你连口热饭都不给我留?”
我把安安的碗收进厨房。
“你没说回来吃。”
“以前我不说,你不也会留吗?”
水龙头哗啦啦地响。
我低头冲洗碗筷,声音很平。
“以前是以前。”
厨房里安静了一瞬。
陆川站在门口,像是第一次听不懂我的话。
过了会儿,他语气沉下来。
“就因为餐厅那点事?”
我关掉水龙头。
掌心被冷水冻得发僵。
陆川却还在解释。
“许然是我师妹,刚来设计院,人生地不熟。”
“她胃不好,我多叮嘱两句怎么了?”
我点点头。
“嗯,应该的。”
陆川的脸色反而更难看。
“沈知意,你这是什么态度?”
从前我不是这样的。
从前我会委屈,会追问,会红着眼问他,为什么我胃疼七年,他却从没记住。
我甚至会把病历摊在他面前,告诉他医生说我不能吃辣。
可每一次,陆川都会揉揉我的头。
“知道了知道了,下次少放点。”
然后下一次,锅里依旧红油翻滚。
久而久之,我学会了先喝半杯温水,再吃他夹来的菜。
也学会了在胃疼时,把药片藏在掌心里。
不让他扫兴。
如今想来,我真是可笑。
陆川等了半天,没等到我的争执,最后冷着脸叫了外卖。
可他吃不惯。
筷子拨了两下,又进厨房给自己煮泡面。
而我抱着电脑回了书房。
打开了离婚案件常用的财产清单模板。
十分钟后,陆川端着泡面进来。
看见我的电脑屏幕,他扫了一眼。
“又接离婚案?”
我没有抬头。
“嗯。”
他没多问。
甚至没看见文档最上面的当事人姓名,写的是沈知意。
下一秒,他把手机递过来。
“你顺便帮许然看看租房合同。”
我敲键盘的手停住。
屏幕右下角,微信弹出一份文件。
《房屋租赁合同》。
陆川说得理所当然。
“你不是最擅长看这种纠纷吗?几页纸,你扫一眼就行。”
我看着那份合同。
忽然想起七年前买婚房时。
我问陆川,婚后共同还贷,产权比例要不要重新约定。
那时他正在画图,头也没抬。
“你是律师还问我?”
后来,贷款利率是我谈的。
银行是我跑的。
购房合同是我审的。
甚至发烧三十九度那天,也是我一个人去房管局排队取证。
陆川只在最后签字时出现。
签完还笑着说。
“有个律师老婆就是省心。”
原来他不是不会操心。
他只是把心给了别人。
我把手机推回去。
“我现在没空。”
陆川皱眉。
“许然一个小姑娘刚来这座城市,被坑了怎么办?”
“她可以找中介。”
“中介要是靠谱,还用得着问我?”
他的语气带了点不满。
“沈知意,你什么时候这么冷漠了?”
我没再说话,带着电脑转身回了卧室,继续整理自己的离婚文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