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楚寒声亲自去了柳家赔罪,好说歹说才让柳棠棠消停下来。
看着柳棠棠脸上的划痕,他愈发生气。
自己当真对方夏太好了,才让她一次又一次的仗势欺人。
这次休书就当惩罚。
反正她也不可能嫁与其他人,迟早会回府来。
为了哄柳棠棠,他带着她去了京城内所有的胭脂铺子。
听到百姓们在谈论军队下柳州之时,恍然想起今日方夏的妹妹要下柳州。
他险些忘记自己答应方夏,要用军功换她妹妹回来。
他扔下柳棠棠,连忙进宫去请旨。
却听皇上说,“军医早已随军队前往,现在换她回来已经来不及了。”
方夏妹妹身子那么弱,方夏怎么可能舍得她前往柳州?
楚寒声心底浮现出强烈的不安感。
快马加鞭前往方家时,却看到方夏的妹妹竟在家中。
有个玉镯留在桌上,似乎是早就等待他多时。
“你来了,我姐姐已经前往柳州,她让我将你们的定情信物还你,此后,你们二人互不相欠,再无瓜葛。”
4
柳州的时疫比我想象得更要严重。
城内已经乱了,因为时疫引起了暴乱,山上下来了不少山匪烧杀抢掠。
这次柳州的指挥官是裴大人,先为我们这些前来柳州的军医安排了住所,再让军队前往城门口驻扎,防止山匪再度来袭。
这一路赶来,我后背上的鞭伤愈发严重了,一车的女眷为我上了药,皆是不忍心。
“这是多大的仇啊,竟然下如此狠手,完全就是奔着取你的命去的。”
我感受着背后传来的痛觉,没说话,但弹幕倒是开始愤愤不满起来。
【女主蠢死了,本来和男主说两句好话就能留在京城,哪里还需要来这种穷乡僻壤,自作自受!】
【我弃文了!等不到追妻火葬场了,女主太作了,男主这会儿翻遍京城找她都被人抓到把柄了,以后升官之路怕是无望了。】
【男主默默付出了这么多全部被女主给毁了!】
我嗤笑一声,对着空气说,
“你们所谓的求男主,就是让我跪在祠堂不断的抄写经书,一次次忍下柳棠棠的冤枉,等着楚寒声回心转意吗?”
“抱歉,我做不到,你们所说的楚寒声有多爱我,我也并没有感受到,我看到的他对我是什么样,那他在我心中就是什么样。”
“与其将我和妹妹的性命放在他的手中,不如我自己扛起属于我们的使命。”
弹幕忽然炸开了。
【她看得见我们说话?!】
【我觉得她说得有道理啊!男主做那些只有作为上帝视角的我们才看得到,女主压根没感受到男主有多爱自己,离开也是正常的啊!】
【这本文和简介上写得不太一样啊!我想继续追下去了,我要看女主狠狠虐渣男!】
我不再去看那些弹幕,而是去了柳州城内寻找患上时疫的百姓。
这次前来柳州,皇上早已下了旨意,必须在一月之内解决城内时疫,否则所有人都要问责。
观察了十几个病人,我发现了患上时疫的人身上都有水痘。
一般只有过敏才会出现这种症状。
难道是过敏了?
我在本子上记下这一点,准备回去好好琢磨。
回去路上,我遇到了裴大人。
裴大人和身侧的男人款款而谈,见到我笑着介绍,
“这位是顾侍郎,主动和上面请旨下来柳州的。”
看清男人的脸时,我愣住了。
这位竟然是五年前想要求娶我那位状元郎。
“顾大人。”我行礼喊了一声。
原以为过去这么久,男人多半忘记我是谁了。
却没想到,男人也同样愣了一下,叫住了我,
“方小姐?你可还记得我,我是顾扉。”
裴大人笑了,“原来两位是旧相识啊。”
顾扉也笑,眼神落在我身上。
“是旧相识,差一点,方小姐就能与我成婚了。”
提起旧事,我的脸有点发烫,行礼之后便回了府衙。
躺在床榻上,我满脑子都是五年前的事情。
顾扉那会儿还是进京赶考的书生。
那时爹还在,为了教我读书写字便找了一个书生来家里。
顾扉人聪明,又有耐心。
长达一年的陪读,我们两人也曾有过暗生情愫之时。
顾扉将他母亲留给他的平安锁交付给了我,那时他说,
“夏夏,我现在身份低微,不敢许诺你未来,待我考取功名那日,我定会来求娶你。”
他当真完成了承诺。
榜首的新晋状元郎带着满车嫁妆风风光光来求娶我。
可我却退缩了。
方家在京城不过是个小门小户,顾扉是状元郎,未来朝堂上的重臣,我不敢和他扯上关系。
恰逢那时,楚寒声也在追求我。
我便拒绝了这门婚事。
现在我都还记得,顾扉被我拒绝后对我说的。
“别着急拒绝我,或许再等你几年,你又会觉得我还不错。”
“夏夏,我可以等你。”
五年过去,也不知他成婚了没有。
5
在城中游荡难免会和病人有接触,而我也不幸感染上了时疫。
我发了两夜的高烧,是顾扉写了一封信给京城,让人加急送药来的。
他带着药前来,我本想推拒,他却说,
“夏夏,你在躲我?”
“我”我垂下头,显得十分没有底气,“我没有躲,我只是觉得男女有别,我们合该保持距离才对,免得被人误会。”
顾扉却笑了,他端起药碗盛出一勺,轻轻吹了一下才喂到我嘴巴。
“我不怕人误会,我只怕你因为我不肯吃药,糟蹋了自己的身子。”
“喝吧,这方子虽然不知能否让时疫好起来,但是能退高热。”
药都喂到嘴边了,要是再拒绝,那就说不过去了。
喝了药,顾扉还跟我聊了会城内时疫的事情。
他前脚才走,门突然被踹开,正当我以为是顾扉回来了,却看到楚寒声那张黑得能滴出水来的脸。
“方夏,你让我好找!”
“我竟不知道你胆子这样大,竟然敢冒名顶替你妹妹的身份前来柳州!”
“你可知道这些日子我为了找你几日未眠,棠棠在家中也因为担心你哭了不知多少次,你不是孩子了,怎能这样任性妄为!”
他明明见到我生病了,看到我虚弱的脸都是苍白的。
开口的每一句话却是那样的冷。
冷到让我认为从前的爱意都是装的,演的。
没听见我的回答,楚寒声怒气腾腾扼住我的下巴。
“刚才出去的那个男人是谁?大半夜他敢闯入一个女儿家的房内,难不成你已经被他给睡过了?!”
他抓起被褥,伸手就要探下去。
屈辱感瞬间充斥了我的神经。
我抓起枕头狠狠砸在他身上,
“楚寒声!你发什么疯!别忘了,是你自己一纸休书休了我!我现在和你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
楚寒声眼中翻滚着浓烈的怒火,他厉声吼道,
“休书是我情愿?分明是你一直在逼我!”
“方夏!两年了,你到底闹够没有!”
“我早已向你承诺过了,你妹妹的事情我会去办,为何要自作主张让我担心?”
“你这心到底是不是铁做的?!难道我的一腔真心你都看不见?!”
我不知他是因为太过生气,还是情绪激动,他眼眶红了,眼泪也随之溢出。
可我感觉不到那所谓的爱。
我能感知到的,只有羞辱,不尊重。
我叹着气,低声说,
“对,我看不见,楚寒声,你所做的、说的,我都看不见一丁点的爱。”
“够了,我和你之间的缘早就尽了,你本就不该来。”
楚寒声阴沉沉地看着我,忽然冷笑了两声。
“好,方夏!你好得很!”
砰!
房门再次被他踹开,他再一次头也不回的离开。
这样的背影我看了不知多少次了。
从前心痛心冷,后来我早已渐渐麻木。
直到如今,我已经没有任何感受了。
弹幕再一次闪过,而这一次,并不是再为楚寒声说话了。
【这次我站女主,女主做错了什么?哪次不是柳棠棠故意惹事,男主美名其曰说是护着女主,但明明都是让女主去干一些她不情愿的事情!】
【是啊,男主虽然和柳棠棠没有亲密关系,但也不拒绝对方的靠近了,光是凭着这一点都够让女主死心了。】
【我支持女主不理男主!让男主自己去悔悟吧!】
高热退下来了,而这天我脑中灵光乍现,想起了顾扉带回来的药。
我的病是因为时疫引起的,顾扉带回来那药能够让高热消退,身上的水痘却无法消退。
在城内的病人之中也问过,大部分人高热退后,只要水痘还在就会反复高热。
难道引起时疫的病原不是高热,而是水痘?
我和顾扉说了我的想法,他点了头,
“我认为你所的有道理,我会安排其他大夫去做一个调查,试试药方到底能不能用,这些日子你先歇着。”
“不,我没事。”我想到时疫能够被治好,异常着急。
“你把从京城带来的那个药方给我,我现在就去开新的药方出来,用我自己的身体来测方子有没有用。”
顾扉皱了皱眉,握住我的手腕,
“夏夏,你在着急什么?距离皇上定下的日期还有半月,况且你现在这样的状态怎么能继续去行医?”
“这柳州城内有你害怕的东西?莫非是楚寒声?”
他试探地看我一眼。
我神色无澜,“我和他早已没有任何关系,我只是想尽快回京城,我妹妹还在等我,我要回去找她。”
不知为何,顾扉好像松了一口气一般。
他从袖口拿出了一封信,递到我面前。
“你一生病就会着急上火,忍不住关怀家里人,我还不了解你?”
“早在前日我便让人送信去了你家,告知你妹妹你在柳州的事情,让她写了一封信来给你,我下属说你妹妹的高热已经退了,现在已无大碍。”
“还有她的病,我也让人请了御医去为她医治,你莫要担心了。”
我拆开信,看着熟悉的字迹险些掉了眼泪。
妹妹说她很好,多年来的咳疾也好了,让我不要担心,她等我归来。
我红着眼看向顾扉,弯了弯腰想向他鞠躬。
“顾大人,谢谢你”
顾扉抓着我的手,脸上难得的带了点怒气。
“方夏,别这样。”
“不过是一封信,我和你之间不必这样生疏,你为何会习惯做这样的事情?这些年你过的”
他视线紧紧落在我消瘦的脸上,想必这些年他在城中大概也听说过我的处境,一腔话咽了回去,他轻轻拍了拍我的手。
“好了,我们之间不用说这些,回去好好歇着。”
“我还有你妹妹,都等着你一同回京城。”
他炽热的眼神落在我身上,我不可能感受不出他的什么意思。
眼下在柳州地界,我还要在他手底下做事,也不可能做到干脆利落地拒绝他。
我装起了傻,当做听不出顾扉话中的言外之意。
身上的水痘还在冒,似乎水痘不好,时疫也无法根治。
就在我和军医找到了治疗时疫的方子,并且将药研磨好准备发放到各个百姓家中时。
楚寒声再一次打破了我风平浪静的生活。
6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方夏身患时疫不宜留在军队行医,朕批准楚寒声将她立刻带回京城。”
楚寒声一身铠甲,身后跟了数百名将士。
不少人看我的眼神十分不满,那些议论声传到我耳中。
“这女人什么身份,竟然让楚将军舍弃军功用来换她回京!”
“将军当真是情深义重,我看这女人在柳州时和顾侍郎拉扯不清,这般不检点的女人竟然被两位如此出众的男人看上了!”
楚寒声居高临下地对我说,
“方夏,还不快接旨?”
“我已经向我承诺的那般去和陛下请旨了,这下你该高兴了?别闹脾气了,跟我回去。”
“棠棠也来了,这些日子她一直劝我来找你,听到我要下柳州来,非要让我带她一起来劝你。”
柳棠棠站在他身后,哭红了眼望着我,
“姐姐,快回京城吧,柳州这地哪里是将军夫人能呆的?”
“过去的事情,我不和你计较了,哪怕回去之后你再接着欺辱我,我也受着,绝无半句怨言”
她是非颠倒地说着。
从前会替她说话的楚寒声却在今日沉默了。
他没有再劝她,更没有再拿出妹妹来威胁我。
深沉的眼神放在我的身上,情绪复杂。
我跪地不起,淡淡地说,
“将军,此旨意是你为自己而请,并非为我。”
“我不是什么将军夫人,担不起将军专程为我请旨,请回吧。”
楚寒声胸口深深起伏了几下,他在极力隐忍着怒意,叹了几声气之后,他竟软下了性子。
“夏夏,别闹了。”
“我没及时去给你妹妹请旨是我的错,可当时我也是事出有因不是么?若非你事事和棠棠作对,我至于一次又一次的惩罚你么?”
“况且棠棠的脸都被你划伤成这样,现在连门都不敢出了,你还不解气?和我回去,以前的事情我不怪你了。”
“你不怪她?楚将军,该怨该怪的人怕不是你吧。”顾扉来了,他冷冷地看着楚寒声。
楚寒声下意识抓紧我的手,将我往身后扯。
顾扉眼神更加冰冷,一字一句地说,
“楚寒声,你可知当年在边关救下你的人是谁?你处处维护着柳棠棠,自以为她单纯善良,却不知此人心思深沉。”
“柳棠棠在将军府对夏夏一次次污蔑挑衅,你却纵容她,包庇她,甚至一次比一次更过分的惩罚夏夏,你还有什么脸跑到这里来求她回去?”
他扔下一封信。
楚寒声像是听到了什么惊天辟地的真相一般,仓皇地将那封信捡了起来,头一次失态地连声音都是颤抖的。
“这是真的?!柳棠棠,你告诉我,这些都是真的?!”
信上,写了我在边关将楚寒声救回来的全部过程。
我不知道顾扉是怎么拿到这个证据的,也不知道他是怎样让将军府中的人都承认了这些年是她一直在刁难我。
柳棠棠哆哆嗦嗦地想解释,楚寒声甩手就给了她一巴掌。
“柳棠棠!当年你爹将你扔在柳州,是我为你求情将你接了回来,这些年将军府好吃好喝养着你,可你将我当成什么了?!”
“一个好戏耍的傻子!?若非是你,我和夏夏根本不可能走到今天这一步!”
“滚!你给我滚!今日我就要休了你这个妒妇!从此以后,别再踏入我将军府半步!”
怒吼声在屋内回荡。
顾扉走向我,握住了我的手。
“咱们走。”
出了屋内,我却抽开了他的手,顾扉愣住了。
“夏夏,你这是”
“顾大人,男女有别。”
我还是这句话,顾扉眉头紧锁,深深地看着我。
“我以为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夏夏,你当真看不出我对你的心意?”
看得出,我又不是傻子,怎么会看不出呢。
顾扉眼下都是乌青,想必为了帮我寻找这所谓的证据用了很多时日。
“顾扉,”我说,“当你拿出证据的那一刻,我和你之间就再也没有可能了,我和楚寒声走到今日这一步,就是因为我恨他身上以权压人的气势,他从前不是这般。”
“而你,从前也不是这般。”
“你是朝堂命官,调查这些事对你来说不难,可是你经过我的同意了吗?你询问过我的意见了吗?我并不想让楚寒声知道我所做的这些。”
顾扉深深吸了一口气,“抱歉,是我莽撞了,夏夏,我也只是”
“别说为我好这种话,顾扉,从前你不会这样,你所谓的为我好,我看到的只有不被尊重。”
“我们之间还是保持距离吧,顾大人,我就先走了。”
弹幕还在,在我说完这些话之后一阵的喝彩声。
【女主太帅了!!顾扉和楚寒声其实都是一样的人,他们根本就不懂得女主想要的是什么,付出的东西也只是凭着自己的意愿而已。】
【楚寒声不是什么好东西,顾扉同样也没有那么爱女主!我们女主独自独美!】
7
治疗时疫的药方配好了,下发给百姓之后,病患们当真都被治愈好了。
一支军队留下来继续清理城中的暴徒。
而裴大人又带着军医返回了京城。
“姐姐!”许久未见,妹妹扑到我怀中,“我收到顾扉的信,听说姐姐感染了时疫差点去了柳州,还好姐姐没事。”
我笑了笑,将她圈得更紧。
“没事,身子可恢复了?”
“好多了!顾扉让御医来为我治病,从前的病根全部都祛除了,御医还问了姐姐的身子如何,留了几副药说是给姐姐调理身子的。”
我摸着她的头,“那就好。”
方家祖上就是做大夫的,我和妹妹都有着行医治病的本事。
这次到柳州去治好了时疫,皇上赏赐给了我万两黄金。
我将老房子重新修缮了,又拿着钱租了一个铺子,开起药房来,妹妹随我一起在药房工作。
一月挣得不多,但养活我们两人足足有余了。
京城不大,我时常还会听到和楚寒声有关的消息。
说是柳棠棠被休了,楚寒声还凭一己之力将柳家全部拽下了马来,柳大人入了大牢便和柳棠棠断掉了父女关系。
楚寒声来过药房好几次,每一次都买下一堆药回去。
妹妹几次想赶人,我都摆摆手,随他去吧。
顾扉也来找过我,为在柳州那日的事情道了歉。
“夏夏,我知道说这些话有些晚了,当日之事的确是我没有思虑周到,我也不该为自己找借口。”
“我只希望我们还能保持朋友的关系,就像当初我借住在方家那般,你大可以放心,我订婚了,不会再肖想其他。”
我淡淡一笑,“说得哪里话,还得谢谢你帮我妹妹请了御医,那日的话我也没过脑子,这句抱歉我也该对你说。”
“那我日后还能经常来找你吗?”
“可以。”
得到我这个回答,顾扉高兴得像个孩子似的。
他的确是不擅长说谎的,就像有未婚妻这事,我却从未听别人说过。
我没有拆穿,权当不知晓他的心思。
楚寒声最后一次来找我,是边关战乱,他要出征那日。
他在药房外站了很久,最终派人送了一封和离书进来。
他下属替他传话,
“方小姐,将军知道你不想看见他,之前那封休书都是气话,这是和离书,将军要前往边关驻守了,此生不会再回京城。”
“将军说若方小姐遇到了自己的幸福,那他也放手成全你。”
压在和离书下的,还有几张地契。
我只留下了和离书,“这些还与你们将军,我不需要。”
这天,我早早就打了烊,带着妹妹去了饭馆吃饭。
菜上齐,妹妹夹了一块排骨放在我碗中。
“姐姐,今日是你生辰!定要岁岁欢愉。”
“恩,岁岁欢愉,你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