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昭宁一怔。
从前在摄政王府,萧衍连她多看一眼折子都要皱眉。
说“后宅女子不必管这些朝堂商事,免得累着”,仿佛她是个一碰就碎的温室花朵。
可眼前这个男人,却把这么重要的事交给她,眼神里是全然的信任。
她没推拒。
慕容明眼底掠过一丝笑意,指尖点在地图上三叉矶的位置:
“三日后,有一批私盐会伪装成我们的货,从三叉矶转运。我要你以商队东家的身份,安排一艘挂着崔家旗号的货船停在矶口,装半船绸缎当幌子。暗卫我已经安排好了,到时候只要人赃并获,整个漕运贪墨的链条就能连根拔起。”
崔昭宁没犹豫,当天就找来合作过的一家管事。
故意抱怨最近绸缎卖得慢,让他安排货船走三叉矶“碰碰运气”。
还特意点了管事亲自去盯船——那管事正是被盐商买通的人。
见有油水可捞,当即应下,转头就给上家递了消息。
接下来三天,崔昭宁和慕容明守在码头的茶棚里,表面上是喝茶歇脚,实则盯着矶口的动静。她以前从没做过这种事,却半点不慌。
还能帮着慕容明核对来往船只的编号,把可疑的船次一一记下来。
第三日黄昏,那艘挂着崔家旗号的货船刚靠岸,就有一艘无标识的漕船靠了过来。
埋伏在周围的暗卫一拥而上,当场截下了整整二十箱私盐。
还抓了漕运总督的亲信,人证物证俱在。
案子破了,京城的仪仗三天后就到了扬州,旌旗蔽日,护卫整肃。
为首的内侍捧着太子的金印,说陛下盼太子回京已久,朝中大臣都等着太子主持大局。
可慕容明却没动,还留在铺子里帮崔昭宁理剩下的账。
崔昭宁不是傻子,她看得明白。
这天她终于开口:“殿下该回京了。”
“我跟萧衍和离八次,京城里人人都说我是骄纵跋扈的作精。你堂堂太子,犯不着……”
“犯不着什么?”慕容明打断她,“犯不着喜欢你?”
“昭宁,不要妄自菲薄,你很好,只是碰上了个不会珍惜你的人。”
崔昭宁眼眶发酸,低头看着脚尖没说话。
慕容明往前走了半步,“我回京复命之后会再回来。到时候你愿不愿意跟我走……”
她低头看着桌上那叠被他归置整齐的账册。
忽然觉得心里某个角落被什么东西轻轻填满了。
就在这时,院门外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门板被人从外面踹开,一双玄色靴子迈过门槛,走进院子。
萧衍站在暮色里,下颌绷得极紧。
他目光越过慕容明落在崔昭宁脸上,声音沙哑疲惫:“昭宁。”
崔昭宁下意识后退了半步,背脊抵上身后的廊柱。
慕容明侧身挡在她面前,语气不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摄政王好大的阵仗,胆敢在孤面前冒犯。”
曾几何时,她总是满心欢喜地奔向他,如今她却退到另一个男人身后。
那股子压了半个月的期待忽然泄了一半,只剩点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乞求:
“昭宁,跟我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