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猛地坐起身,环顾四周。
藕荷色的床帐是她当年亲手挑的,梳妆台上的螺子黛都是她从前常用的牌子。
窗台上那盆她亲手的君子兰被擦得发亮。
当年不小心掰断的那片叶子,竟被人用细银丝小心接好了。
萧衍端着粥进来时,玄色蟒袍皱巴巴的,显然是守了她一夜。
他把粥碗轻轻放在她手边的小几上,声音温柔:
“你醒了?粥熬了两个时辰,枣泥是你以前爱吃的那种,不甜不腻。”
崔昭宁的目光掠过那碗冒着热气的枣泥粥。
恍惚间,竟想起那年她染了风寒,也是这般缠着他要喝枣泥粥。
他当时一边嫌弃她娇气,一边却亲自在灶前守了半个时辰。
可这念头刚起,她在话本里的结局便浮了上来。
让她胃里一阵翻涌。
萧衍见她抵触,心中涩然,他示好般指了指窗外后园的方向:
“你看,你拆的秋千,我找了金丝楠木重新搭,刷了你最爱的藕荷色漆,风一吹还会响,跟你当年说的一样。池子里你拔了的并蒂莲,我从江南运了最壮的藕种,现在刚抽了新叶……”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带着点自虐般的沉痛:
“关你的那间暗室,我自己关了三天三夜,跪在你跪过的蒲团上,膝盖肿得连路都走不了。”
“昭宁,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崔昭宁摇头,连粥也没胃口喝。
萧衍在床前站了很久,久到那碗粥彻底凉透,才端着碗退了出去。
下午,丫鬟捧着一只锦盒进来,说王爷叮嘱务必交到小姐手上。
盒子里是一对掐丝珐琅耳坠,莲花形状,花瓣薄如蝉翼。
她记得这对耳坠,是她刚嫁进来的第一个上元节。
萧衍带她去逛灯市,她那天和他吵了架,不肯收下这份礼物。
没想到他还记得。
若是从前被他这样挂念,她指不定会有多开心。
可现在她看着耳坠,心中毫无波澜。
晚上,萧衍搬来一只木箱,里面满满当当全是她从前写给他的信——
情浓时写的、闹别扭时写的、他说要出门办差时她塞进他行囊里写满絮叨话的。
每一封都被他按日期排好,边角熨得平平整整。
萧衍寡言,不喜欢写信,每每回复只有一句“安好,勿念。”
可现在,每封信后面都附上一叠厚厚的信纸。
写他外出时对她的惦念,写他这段分别日子里的思之如狂。
崔昭宁沉默了很久。
如果是过去的她,看到这些大概会红着眼眶扑进他怀里,说一句“你怎么还记得”。
可她现在看着那些泛黄的纸页,早没了那么热烈的情绪。
她只是为从前的自己,眼底不自觉漫上淡淡的涩意。
却依旧垂下头去,不看他。
萧衍终于忍不住了:“昭宁,你到底要怎样才肯原谅我?你告诉我,我做。”
崔昭宁看着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忽然觉得有些倦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开口道:“倘若和你在一起,我会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