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离昭一别误尽春 > 第十九章

萧衍醒来的时候,窗外的天光已经大亮。
脑海里翻涌着昏迷时那些画面。
那种无力感像潮水一样反复涌上来,淹得他喘不过气。
或许他再固执下去,他的爱对于昭宁只会是痛苦禁锢。
他沉默地坐了整整一日,直到深夜,他坐到书桌前。
他以摄政王最后一道手令,为崔家正名。
当年河道贪墨案的卷宗被重新调出,他亲自写了供状。
将自己当年因私废公、构陷恩师的前因后果一一写清,呈交大理寺。
御史台复核后,崔文被追复原职。
一年后,慕容明登基。
他登基那日颁布的第一道旨意,是册封崔昭宁为皇后。
但诏书里没有用“辅佐”二字,写的是“共理朝政”。
满朝哗然,有人上书说后宫干政不合礼法。
慕容明把那些折子一概留中不发。
第二日早朝上,他把崔昭宁整理过的三册盐税账目摆在龙案上。
“你们若有人能在三日之内看出这批私盐走账的破绽,孤便收回成命。”
三日过去,没有一个人站出来。
此后三年,朝堂上多了两道并排的身影。
慕容明主外,崔昭宁主内。
户部的账她一笔一笔过目,兵部的折子她一字一字批注。
她推行了新的商税法,把漕运的利润从权贵手里一点点收归国库。
又重开了崔家旧日在江南的商路,让南方的粮食和药材能以平价运进北方。
萧衍一直住在只有他一个的摄政王府里,孤独地守着和昭宁最后一点回忆。
他没有上朝,没有见客,只做一件事。
每隔一个月,让人把江南道新任官员的履历和考评送到崔昭宁案头。
那些官员里,有大半是他当年一手提携的旧部,每一个的名字旁边都附着他亲笔写的批注。写这人性情如何、擅长什么、有什么短板。
他能做的只是,让昭宁这条路走得更顺一点。
以至于昭宁偶尔想起他,或许不那么觉得他可恨可恶。
崔昭宁每一封都看了,有用的留用,无用的退回。
两人之间隔着一道院墙,往来只有这些薄薄的纸页。
第十年,淮北大旱,饿殍遍地,民乱四起。
满朝文武无一人愿意前往赈灾平乱。
都说天降灾祸是因女子当政、阴阳颠倒,矛头直指崔昭宁。
只有久不问世事的萧衍主动请缨。
朝堂上,他时隔十年再次看见崔昭宁。
她坐在慕容明身侧,明黄朝服衬得眉眼愈加深沉。
已不是当年那个会红着眼眶闹和离的小姑娘了。
萧衍望着她,眼底泛起一层薄红,他俯身行礼:
“臣此去前途未卜,惟愿陛下与娘娘一切顺遂。”
对视良久,崔昭宁始终没有说话。
直到萧衍释然地弯了弯唇角,转身离开。
她望着那道背影消失在殿门外,才低低开口:“一路平安。”
三个月后旱灾平息,昭宁等着亲自为他论功行赏,等来的却是一口棺材。
侍从跪在殿前哭道,摄政王日夜奔走,染了时疫也不敢停歇,只说:
“娘娘曾因我受非议多年,我不愿再让世人指摘她。”
“我快一步,娘娘的非议就更少一句,位置就坐的更稳一些。”
沈昭宁在棺材前站了很久。
慕容明轻声问:“要不要亲自操办他的葬礼?”
她牵住慕容明垂在身侧的手,轻轻摇了一下头:“不用了。”
她转身回到桌案,神色如常地翻开折子蘸墨批阅,入夜后像往常一样歇下。
只是第二日上朝,户部侍郎出列奏事时恰好站在那日萧衍跪过的那块金砖上。
沈昭宁忽然想。
她那句“一路平安”,该当着他的面说出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