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1
我姐是本地很出名的热心肠，凭自己多年的教育经验帮很多人规避了高考志愿的坑。
出分那晚，班里十二个女生堵在我家楼下。
有人哭着说家里没钱报机构，有人说父母不懂专业，还有人直接跪下求我姐。
我姐心软，免费给她们做了一整套志愿方案。
避开高学费民办，避开虚头巴脑的热门风口。
按她们分数和家境，填了护理、师范、铁路、康复这些能落地的专业。
拿到录取通知书时，她们在群里刷屏夸我姐：
【姐姐救了我一命。】
四年后，短视频带货火了。
当年没听劝、硬读民办传媒的女生，靠直播赚了大钱。
她们立刻翻脸。
带头的虞棠发视频骂我姐：
【难怪当初不收钱，原来是存着这样的心思。】
【她就是看不得穷人家女孩往上爬，故意把我们填去伺候人的专业。】
十二个人联名投诉，说我姐毁了她们的前途。
我姐的工作室被砸，客户退单，小区门口都被贴满了骂她的纸。
我去阻拦时被推下楼梯。
再睁眼，我回到她们拿着成绩单求上门那天。
虞棠红着眼说：“姐姐，你帮帮我们吧，我们都听你的。”
我直接挡在我姐面前，把她手里的笔抽走。
“别求了，我姐也不是万能的。”
虞棠脸色一变：“你怎么这么冷血？大家都是同学！免费帮一把又怎么了？”
我笑了笑。
“是啊，所以志愿这种关乎人生的大事，还是自己选择比较好。”
“江叙，你凭什么替纪澜姐做决定？”
虞棠身后十一个女生也围了上来。
我姐纪澜愣在门口，下意识看我。
“江叙，她们都刚出分，确实着急”
“姐，着急的人应该去教育局公益咨询点，去正规机构，去找自己父母，而不是半夜堵别人家门口。”
虞棠眼圈又红了。
“你这话什么意思？我们就是家里没钱，才来求纪澜姐。”
“她是你姐姐，可她也是做教育的，她帮我们一把怎么了？”
“选错专业一辈子也就完了！”
孟苒立刻跟着哭。
“我爸说女孩子读书没用，我要是填错，他就让我进厂。”
“纪澜姐，你也是女生，你不能眼睁睁看我们完了吧？”
上一世，就是这些话把我姐钉在原地。
她熬了两个通宵，给十二个人分别做了方案。
谁适合公费师范，谁适合护理，谁该走铁路订单班，她全写清楚了。
后来她们骂她什么？
“骂她把穷女孩往底层送，骂她披着专业外衣的阶层打压。”
“说净给她们安排一些伺候人的专业。”
我盯着虞棠，伸手指了指她挎包上那个亮闪闪的挂件。
“你说家里没钱，上周还在朋友圈晒演唱会内场票。”
“七千二一张。”
虞棠脸色一僵。
旁边女生立刻帮腔，“那是她朋友送的！”
我笑了声。
“那朋友挺好，不如再送她一份志愿咨询。”
虞棠攥紧成绩单，声音发抖。
“江叙，你就是看不起我们。”
她说着掏出手机，镜头朝我和我姐一晃。
“我只是想记录一下，免得以后有人说我们撒谎。”
镜头红点亮着，她早就开录了。
我心里那股冷意终于落了地。
上一世网暴我姐的第一条视频，就是从这种记录开始的。
她剪掉求助，剪掉承诺，剪掉我姐反复说的那句“只能建议，最终决定权在你们和家长”。
只留下我姐一句：“你这个分数，民办传媒风险太高。”
配文是：【她说穷人不配做梦。】
我往前一步，正对镜头。
“录得好。”
虞棠怔了下。
我从鞋柜上拿起她们那沓资料，翻开第一页。
“虞棠，分数刚过二本线十三分，家里年收入写三万以下。”
“目标专业写传媒、新媒体、表演，要求写最好在沿海城市，学费不能太高，还要未来收入高。”
我把纸拍回她怀里。
“你要的不是志愿方案，你要的是神仙下凡。”
十几个女生脸色都变了。
我姐拉了拉我袖子。
“江叙，别说这么冲。”
“我不冲，她们就会冲你来。”
“姐，今天只要你拿起这支笔，她们以后每一次后悔，都会说是你写错了她们的人生。”
“你背不起那么多人的人生。”
虞棠忽然笑了一下，她慢慢把手机举高。
“纪澜姐，你妹妹说得这么难听，你也是这么想的吗？”
我姐脸色发白，整个人都蒙圈了。
她最怕别人把善意逼成亏欠。
“她怎么想不重要。”
“重要的是，免费服务没有，口头承诺没有，半夜堵门更没有。”
虞棠盯着我，眼里满是怨气。
“江叙，你别后悔。”
我看着她手机镜头，缓缓开口。
“该后悔的人，不会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