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那个意气风发的爸爸好像就此消失。
现在出现在我面前的，只是个失去妻子的颓废男人。
我看向窗外，窗外阳光正好。
只是这样好的阳光，妈妈再也看不到了。
“妈妈联系过你。”
爸爸猛然抬头，布满红血丝的眼紧紧盯着我。
眼中藏着一丝期待。
“联系过我，什么时候？！”
那是妈妈第一次病情恶化的时候。
地下室潮湿，可妈妈身上滚烫，发起了高烧。
我一点点用水替妈妈把药吃下去。
可烧却怎么都退不下去。
我哭到上气不接下气。
那是我第一次隐隐约约有感觉，我可能要失去妈妈了。
“找爸爸，妈妈，找爸爸！”
妈妈强撑着睁开眼，轻轻抚摸着我的头发。
“好，找爸爸。”
时隔这么久，这是妈妈第一次拨通了爸爸的电话。
电话很快就被接通。
可电话那头传来的并不是爸爸的声音，而是柳阿姨的声音。
柳阿姨认出了妈妈的号码，说话时带着些许得意。
“喂？是江楠姐吗？你带着秋秋去哪了？我看顾哥都快找疯了。”
“只不过呀，你们这个电话确实打得不巧，顾哥正在洗澡呢！”
“洗完澡，我还得帮他捏肩捶背，你知道的，你不在，这些事只有我做他才放心。”
隐约出来的浴室花洒声停了下来，紧接着是男人走动的脚步声。
柳阿姨轻笑一声。
“顾哥洗完了，我得去忙了，你放心，我会告诉他你打电话过来了。”
妈妈没有回答，自顾自挂断了电话。
她把我搂进怀中，声音颤抖，却还是安慰我。
“秋秋，没事的，妈妈不会有事的。”
“爸爸既然忙，我们就不打扰他了，妈妈只要有你，就足够了。”
即便到了现在，回忆起那个夜晚，我似乎还能感受到妈妈残留的余温。
爸爸呆愣着看我，他喃喃。
“她没告诉我，我根本不知道你们打电话过来了。”
他双手紧握，额头青筋暴起。
“要是我知道要是我知道，怎么可能会不去接你们”
我能听出来，爸爸话语里的悔恨发自真心。
可这真心来的太迟。
妈妈已经不需要了。
舅舅替我捡起被砸碎的护身符一点点拼凑。
就像是一点点拼凑被这个消息砸碎的自己。
片刻后，舅舅才缓缓道。
“秋秋，那你妈妈的骨灰和墓碑在哪？”
妈妈这三年拼了命打工攒钱，都是为了保障我的以后。
可临终的时候，却让我保证。
不要给她买墓碑。
她只需要一个小小的骨灰盒，陪着我长大。
等我成年，就把骨灰撒进海里。
我还记得妈妈说这句话时，亮晶晶的眼睛。
她说。
“秋秋，妈妈这辈子都没有走出江城。”
“但我不怨任何人，我只怨自己。”
妈妈揉了揉我的脸，她手指冰凉，话语温柔。
“等秋秋长大了，不需要妈妈陪了。”
“就把妈妈的骨灰撒进海里，让我随着海流漫游世界好不好？”
我哭着答应了她。
只可惜。
听到舅舅的问题时，爸爸浑身一颤。
没等我说话，他走到舅舅面前，扑通一声跪下。
“江楠的骨灰被我砸了。”
这一刻，房间内的空气似乎都被冻结了。
舅舅眼圈猩红，一脚踹在爸爸胸口。
爸爸被直接踹到墙角，后背重重撞在墙上。
一口血从他口中喷出。
“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舅舅掐着爸爸的脖子，恨恨道。
“你怎么敢？！你怎么敢的！”
“我不知道我真的以为江楠只是出去了，我也不觉得秋秋说的话是真的。”
他抬起头，泪一点点砸落。
”我要是不爱江楠，怎么会和她生下一个孩子？”
“我只是后悔，后悔三年我都不愿意先低头，那一封婚书，比我想的更重要”
舅舅一拳砸在爸爸身旁的墙壁上。
明明手指流血，他却像是根本感觉不到疼痛。
”秋秋已经失去了妈妈，不能再失去爸爸。”
“要不然，顾瀚海，我一定让你给我妹妹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