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奚见微再睁眼,昏睡了三天。
醒来第一件事,是问助理:“祝时野来过吗。”
助理沉默,递给她一张卡片。
不是探病卡,是祝家秘书送来的补充抚慰金,这次是两千万。
附一句话:“奚小姐节哀,这一胎,公司账上走了。”
孩子的死,在祝时野那里,是公司账上一笔可以税前抵扣的福利。
奚见微把卡攥碎在掌心。
塑料的边缘划破手心,血珠一滴一滴掉在白被单上。
她抬眼:“我父亲呢。”
“奚老爷子”助理咽了一下,“前天晚上,在祝家门口大闹了三个小时。”
“他不让我们告诉您。”
“他要让祝时野给你道歉,他说是祝家没教好儿子,才让女儿嫁了这种人。”
奚见微的眼泪,这一次,终于落下来。
她父亲奚崇山,京北奚家家主,五十年没在外人面前低过头。
为了她,在大庭广众之下大闹祝家。
而祝时野。
“他在家里干嘛。”
助理低头:“他在陪林小姐复诊,林小姐的孩子保住了。”
奚见微笑了一下。
笑出血来。
“扶我起来。”
“奚小姐,医生说。”
“扶我起来。”
她下了床,自己换上一身素白长裙,走出医院。
她要让全京北的人,亲眼看见,奚家长女是怎么剥离了祝家。
奚见微推开祝家大门那一刻,正好祝时野从车上下来。
风尘仆仆,眼眶青黑。
他显然刚从林念安那里赶回来,西装上还带着医院消毒水的味道。
看见赤脚站在门口的奚见微,他愣住,下意识叫了一声:“见微”
奚见微抬手。
一巴掌,用尽全身力气,扇在他脸上。
“啪。”
不是反击。
是替她父亲的颜面。
是替她那个十一周大、连名字都没来得及取的孩子。
是替她过去三年所有的通宵论文,所有顶级爱情,所有自以为拥有的心安理得。
祝时野的头偏向一边,半晌没动。
许久,他捂着脸,苦笑:“我该打。”
奚见微从胸前口袋,取出离婚协议。
她昨天在病床上手写,连指印都按好了。
“祝时野,签。”
祝时野看着那张纸,看了很久,很久。
“见微。”他闭上眼,“我们还有没有别的可能。”
“有。”
奚见微平静地看着他。
“我把你这三年所有挪进麓山的钱,所有伪造的对赌协议,所有让祝家上市公司复盘的把柄,全部退还给你。”
“你把那三个孩子接进祝家,公开认。”
“林念安和她肚子里那个,也接进来。”
“你这辈子,跟她生十个八个,我都不管。”
“条件只有一个。”
“你这一生,不许踏进京北奚家的门一步。”
“不许出现在我或者我父亲的任何场合。”
“祝时野,你要这辈子,都活在痛苦里。”
祝时野喉结滚动。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
屏幕上,跳出念安两个字。
奚见微挑眉:“接吧,让我看看,你这次在我和她之间,选谁。”
祝时野的手指,顿了一下。
他抬眼看她。
那一瞬间,他眼底有挣扎,有愧疚,甚至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不舍。
但他,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电话那头,林念安尖细绝望:“时野哥,医生说我下次保胎要进icu,你快回来。”
祝时野闭上眼。
再睁开,那丝不舍,彻底消失。
他从胸口掏出笔,在离婚协议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离就离,钱和房子,你按婚前协议拿。”
他把协议甩给她,转身,上车,绝尘而去。
连一个回头都没有。
奚见微站在祝家门口,光脚的脚底,被石子硌得生疼。
她把协议折好,放进口袋。
然后,从手机里,点开《南风财经》林姐发来的最后一条信息。
“头版已上,周三全网发布。祝家上市公司明早开盘,你预估能跌几个点?”
奚见微看着那条短信。
她忽然弯腰,把脚上那块被石子硌破的皮,抠下来。
血滴在祝家门口的青石台阶上。
一滴,两滴,三滴。
她直起身,对着祝家紧闭的门笑了一下。
“祝先生。”
“我答应过你,你护过我的每一次,我会加倍奉还。”
“这是第一笔。”
她转身,光着脚,往奚家的方向走。
走了三步,她忽然停下。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
不是林姐。
是顾承律师,他发来一段加密视频。
奚见微点开。
屏幕里,是祝时野今早出门前,在自家书房,亲手把那张写着林念安腹中孩子,经亲子鉴定为祝氏血脉,祝家正式过继为长子的家族公证书,签下名字的画面。
他公证的时间,比林念安那通医生说要进icu的电话,早了整整四个小时。
也就是说,他早就决定了。
那通电话,不是巧合。
是他亲手安排好的,要在奚见微面前演出来的她需要我。
奚见微站在原地,光脚,手里攥着那段视频。
她忽然抬头。
天上没有星星。
三年前祝时野在京大礼堂跪下去时说要给她摘的那颗,他亲口命名的见微,此刻不在天上,在她口袋里,一张银行卡,一份离婚协议,一段视频。
奚见微忽然笑了。
她抬手,把那张写着她名字的星图证书,从随身的钱包里抽出来,撕成两半。
一半,扔进祝家门前的水沟。
另一半,叠好,放回钱包最深处。
她对着空无一人的青石街,轻声开口。
“祝时野。”
“上一次离开,是我从奚家祠堂签字脱籍,嫁进祝家。”
“这一次离开,我要带着整个京北的目光,都见证你的落败样。”
“全京北,都会盯着看。”
风卷起她素白的裙摆,她转身,往奚家走。
身后,祝家紧闭的大门里,有人推开窗。
是祝母。
老太太看着儿媳,看着自家儿子绝尘而去的车,扶着窗框,缓缓跪下。
她哭着,对奚见微的背影,磕了一个头。
奚见微把这些祝时野送来的情书、礼物,一件一件,搬到院子里。
她亲手,点了一把火。
火光冲天的那一刻,她抬眼,看向远方。
恰好收到父亲发来的信息。
“微微。”
“爸,去瑞士等你回家,开始新生活吧,未来只会越来越好。”
而此时,奚见微转身去了机场,坐上前往瑞士的飞机。
她却忽然觉得,身上最重的那块石头。
终于落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