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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还在吹,但顾凛的脚步停了。
他的脸色在月光下显得阴沉不定。
“你说什么?”
我迎着他的目光,神色坦然。
“我说,初八那天,我要成亲了。”
顾凛嗤笑了一声。
“姜黎,你为了逼我公开,连成亲这种谎都编得出来?”
“你以为随便编个日子,我就会慌了神,立刻拉着你去见族长?”
“你能不能成熟一点?”
我们迎来了第一次猛烈的吵架,他不让我,我也不让他。
争论的结果太过复杂,就像我们的感情,剪不断,理还乱。
“你到底在闹什么?”
“我说了,现在是我接任族长副手的关键期!”
“阿桑的阿爹在族里说话极有分量!”
“如果没有他的支持,我这三年的努力就全白费了!”
他越说越觉得理直气壮,认为一切的牺牲都是为了我们共同的未来。
可是,有得就有失,这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
他要他的族长之位和阿桑,就应该
失去我。
“我只是顺水推舟拿了她的绣球,又没真跟她怎么样。”
“你非要在这个节骨眼上扯我的后腿吗?”
我静静的听着他长篇大论的控诉。
听出来了我三年在他心里的真正位置。
我曾经是他的心头所爱,非我不可。
但权力的欲望大于爱时,他爱权力高于我。
现在的我,不过是族里一个普通的女孩,是他眼里的拖油瓶。
“顾凛。”我低头,摊开自己的双手。
指腹上密密麻麻的针眼在月光下泛着青紫。
那是为了给他缝制冬日护膝,熬了无数个夜晚留下的痕迹。
我曾经以为,只要我足够用心,就能换来他同样的珍视。
现在看来,我只是感动了自己。
或者说,我爱的是以前那个非我不可的少年。
可少年已经在成长终磨灭了最纯真的心性,多了一份算计。
“你接任副族长,需要阿桑阿爹的支持。”
我抬起头,目光平静的扫过他的脸庞。
“你拿了她的绣球,是为了稳固你在族里的地位。”
“你亲自给她挂香囊,是为了做戏给全族人看。”
我每说一句,顾凛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这些我都懂。”
我扯出一个毫无温度的笑。
“所以我成全你。”
顾凛愣住了。
我好像又一次在他脸上看到珍视我的模样。
“黎黎,你别说气话”
“我没有生气。”我打断他。
我是真的没有生气。
当失望累积到极点,连愤怒都变成了一种奢侈。
我只觉得疲惫。
“阿桑还在等你,去放河灯吧。”
我转过身,不再看他一眼,朝着山下走去。
顾凛没有追上来。
他或许以为,我只是在用冷战逼他妥协。
只要晾我几天,我就会和以前一样,乖乖的回到他身边。
我回到姜家的小院,点亮了桌上的油灯。
拉开最底层的抽屉,里面静静的躺着一件大红色的嫁衣。
这是我偷偷瞒着所有人,绣了整整三年的嫁衣。
从领口的云纹,到袖口的并蒂莲,每一针每一线,都倾注了我对未来的期盼。
只差最后一只比翼鸟的眼睛,这件嫁衣就彻底完工了。
我伸手抚摸着光滑的绸缎。
曾经,我无数次幻想着穿上它,走到顾凛面前的样子。
现在,不需要了。
我拿起剪刀,对准了那只未完成的比翼鸟。
“好,我不逼你了。”
我看着被剪断的红线,轻声呢喃。
“祝你和阿桑,百年好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