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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凛端着茶盏的手顿在半空,茶水晃荡出几滴。
“你说谁?”顾凛的声音沉下来。
兄弟被他骇人的眼神吓退半步,结结巴巴开口,声音发着抖。
“谢逾,镇上谢家那个大少爷。”
顾凛一把夺过请柬,粗暴翻开。
大红色的洒金纸面上,黑色的墨迹刺眼。
【新娘:姜黎】
【新郎:谢逾】
顾凛盯着那个名字看了许久,突然冷笑出声。
“谢逾,她倒是真敢写。”
他将请柬随手往桌上一扔,停在茶壶旁边。
“谢逾是什么身份,镇上首屈一指的商户,谢家未来的当家人。”
“他平时进山收货,身边都跟着十几个护院。”
“他会陪着姜黎玩这种过家家的把戏?”
“姜黎为了气我,还真是下了血本,连谢逾的名字都敢借用。”
旁边的几个兄弟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在这个时候触霉头。
大厅里安静的能听到外面的风声。
其中一个胆子大的,往前挪了半步,小心翼翼的开口。
“凛哥,嫂子平时做事稳重,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
“前几天我还看见谢家的商队在镇上采买红绸。”
“要不你还是去看看吧,万一是真的。”
“闭嘴!”顾凛厉声喝断。
他烦躁的扯了扯领口,眼神阴冷。
“真的,她拿什么成真?”
“谢家那种高门大户,规矩多得很,能看上她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女?”
“你们动脑子想想,谢逾凭什么娶她?”
几个兄弟低下头,不敢反驳。
顾凛冷哼一声,伸手点了点桌上的请柬。
“她跟我在一起三年,全身上下哪件东西不是我买的。”
“连她住的那个院子,都是我找人修缮的。”
“她离了我,连这寨子都走不出去。”
顾凛越说越觉得荒谬,心底那点慌乱被彻底压下去。
谢逾不过是她找来的挡箭牌罢了。
“前天她还在问我喜服的花样,问我要祥云还是水波纹。”
“今天就能翻脸嫁给别人。”
“骗鬼呢。”
顾凛端起茶盏,将剩下的茶水一饮而尽。
“谢逾愿意陪她疯,那就晾着她。”
“我看她能演到什么时候。”
他从腰间扯下一个陈旧的同心结。
那是三年前我熬了两个通宵,手指被细线勒出血痕,用红线一缕一缕编出来的。
他曾经宝贝的不行,连洗澡都要小心的摘下来放在枕边。
此刻他像丢弃一件垃圾一样,随手将同心结扔给旁边扫地的下人。
“这破玩意儿,看着心烦,拿去扔了。”
下人愣住,赶紧接住同心结,连连点头。
顾凛没有再看一眼,大步走出正厅。
门外的风吹得他衣摆翻飞。
“我倒要看看,初八那天,谢逾会不会真的抬着花轿来接她。”
几个兄弟看着顾凛的背影,又看了看桌上的请柬,谁也没敢去拿那张红纸。
姜家小院里。
我将一个生了锈的铁盆搬到院子中央,放在平整的泥地上。
谢逾挽起袖子,帮我把一捆干柴劈成小块,码放在盆底。
他的动作利落,没有发出多余的声响。
“这些都要烧掉吗?”谢逾看着地上堆成小山的杂物,轻声问。
我点点头,蹲下身去翻找那些东西。
那里有顾凛送我的木雕发簪,有他给我买的胭脂,还有他随手写下的几张字条。
每一件都曾被我视若珍宝,被我妥善的收在床头的木匣子里。
谢逾拿起那个木雕发簪,看着上面粗糙的纹路。
“这簪子刻的不用心,木刺都没打磨平。”
我看着那个发簪,语气平静。
“他当时说这是他亲手刻的,熬了几个大夜。”
“后来我才知道,那是他在集市上随便买的残次品,摊主白送的。”
“我以为只要是他给的,就是好的。”
谢逾没说话,把发簪放进铁盆里。
接着又拿起那一盒胭脂,打开盖子看了一眼。
“这颜色太艳,不适合你。”
“是啊。”我自嘲的笑笑。
“这是他按照阿桑的喜好买的,阿桑嫌弃颜色不正,他才顺手给了我。”
“我当时还高兴了很久,连碰都舍不得碰。”
我划了一根火柴,扔进铁盆里。
干柴被点燃,火苗迅速窜上来。
木雕发簪在火中渐渐焦黑,那根没打磨平的木刺被烧成灰烬。
胭脂盒被烧的变形。
几张字条在热浪中翻卷,上面写着顾凛从前的承诺。
“黎黎,等我当上寨主,就娶你。”
“黎黎,我会一辈子对你好。”
黑色的灰烬打着旋儿飞出火盆,落在地上的尘土里,被风一吹就散了。
我面无表情的看着跳跃的火光。
顾凛以为我离不开他。
这些施舍般的好,在他眼里足够让我感恩戴德一辈子。
可这男人永远不会知道,当一个女人决定离开时,可以有多决绝。
火盆里的东西烧的差不多了,只剩下暗红色的火炭。
谢逾递给我一杯温水。
“火气大,喝点水润润嗓子。”
我接过水杯,“谢谢。”
谢逾拿过旁边的水壶,将剩下的水浇进火盆里。
“都清理干净了。”谢逾看着我,眼神深邃。
“以后,谢家就是你的新家。”
“我谢逾承诺过的事情,绝对不会食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