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初七夜晚,谢府后院我站在半人高的铜镜前。
大红色的嫁衣贴合着我的身形,金线绣成的祥云在烛光下流光溢彩。
“姑娘真是天生的美人胚子,穿上这喜服,跟天仙下凡似的。”喜娘笑吟吟地夸赞着。
谢逾隔着门窗,声音温润如玉。
“黎黎,还合身吗?”
“很合身。”我轻声回答,眉眼间满是平静。
“早点休息,明天一早,我来接你。”
听着谢逾逐渐远去的脚步声,我推开窗户。
夜风吹来,带着初夏的凉意。
远处的顾家大院,红光满天,喧闹声隐隐传来。
而谢家这边,琉璃宫灯散发着温润的光芒,宁静而祥和。
顾家书房里,顾凛站在窗前,盯着谢家方向的灯火。
书房里一片狼藉,能砸的东西都被他砸碎了。
几个兄弟守在门外,大气都不敢出。
顾凛的脑海里不断交织着这三年的画面。
我为他熬夜做鞋底的侧脸。
我为他采药摔破膝盖的隐忍。
我看着他时,那双曾经亮若星辰的眼睛。
这一切,明天就要彻底属于别人了。
顾凛猛地转过身,一拳砸在窗框上。
他无法忍受姜黎穿着嫁衣走向另一个男人。
他不能就这么失去她。
哪怕身败名裂,哪怕放弃族长之位。
顾凛推开书房的门,看着外面的兄弟。
“明天一早,备马。我要去谢家。”
初八,宜嫁娶。天刚蒙蒙亮,顾家大院外就响起了震天的锣鼓声。
全族的人都换上了崭新的衣裳,带着贺礼涌向顾家。
顾凛穿着一身暗红色的锦袍,站在大门口迎客。
他的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眼神却不住地往长街的方向瞟。
随着日头渐渐升高,来客已经基本到齐。
阿桑穿着一身精致的壮族服饰,戴着满头的壮锦,娇羞地站在顾凛身边。
“凛哥,吉时快到了,我们进去吧。”阿桑轻轻扯了扯他的袖子。
顾凛没有动。
他盯着空荡荡的长街,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
她没来。
姜黎竟然真的没来。
顾凛的心脏被狠狠攥住,呼吸开始变得急促。
他原本笃定姜黎会在今天崩溃,会跑到定亲宴上大闹一场,逼他回心转意。
他甚至连怎么安抚她,怎么在族人面前保全她的面子都想好了。
可是没有。
什么都没有。
就在这时,一个负责在村口放哨的兄弟连滚带爬地跑了过来。
他脸色惨白,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凛、凛哥”
顾凛一把抓住他的肩膀,力道极大。
“她来了是不是?她终于忍不住了是不是!”
兄弟被他癫狂的样子吓得直哆嗦,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不、不是”
“是接亲的队伍”
顾凛愣住了。
“什么接亲的队伍?”
兄弟颤抖着指向镇上的方向。
“谢家的花轿谢家的迎亲队伍,已经在镇上开始游街了!”
“十里红妆,整整六十四抬聘礼,把整条街都堵满了!”
谢逾真的来娶她了。
姜黎真的要嫁给别人了。
“不可能这不可能!”
顾凛推开兄弟,发疯般朝着长街的方向冲去。
“凛哥!吉时到了!你要去哪儿!”阿桑在身后惊慌失措地大喊。
族长和长辈们也纷纷变了脸色,大声呵斥。
顾凛什么都听不见了。
他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拦住她。
不能让她嫁给别人!
她明明是他的,她明明那么爱他!
顾凛跌跌撞撞地跑在青石板路上,暗红色的锦袍被路边的荆棘划破也毫无察觉。
当他冲到镇上的长街时,游街的队伍已经过去了。
只剩下满地燃放过的红纸屑。
顾凛双腿一软,险些跪在地上。
他猛地转头,看向镇上谢府的方向。
胸腔里有一团火在烧,将他所有的理智烧得一干二净。
他抛下了一切。
抛下了阿桑,抛下了族长,抛下了他苦心钻营三年的副族长之位。
他满心绝望无法自拔,朝着谢家狂奔而去。
当他终于跑到谢府门前时。
大门敞开着,里面传来震耳欲聋的鞭炮声和喜娘高亢的唱词。
顾凛抬起手,用力推开了谢家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