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越下越大,在我的肩头积了薄薄一层。
冷风如刀子般刮过手背的烫伤,刺痛感已经麻木。
不知跪了多久,殿门“吱呀”一声开了。
苏菩提披着贺兰枭那件黑色的狐裘,抱着一个暖手炉走了出来。
她蹲在我面前,叹了口气。
“知寒姐姐,你这又是何必呢?”
“你服个软,枭哥不就饶了你吗?”
我闭着眼,连眼皮都懒得掀一下。
苏菩提伸出手,似乎想摸我的头。
我微微偏头,避开了她的触碰。
她眼底闪过一丝恼怒,压低了声音。
“孟知寒,你还装什么清高?”
“你这三年掏心掏肺,枭哥还不是选了我?”
“男人嘛,你越是上赶着倒贴,他越觉得你贱。”
我睁开眼,目光平静地看着她。
“你说得对。”
“祝你们百年好合。”
苏菩提一拳打在棉花上,脸色微变。
她站起身,冷哼了一声。
就在这时,殿内突然传来一声野兽般的嘶吼。
“滚!都给孤滚!”
紧接着是瓷器碎裂的巨响。
苏菩提吓得浑身一哆嗦,猛地退后了两步。
几个太监连滚带爬地从里面逃出来,脸上全是血。
“不好了!陛下的头风又发作了!”
“快!快请孟医女!”
太监总管扑通一声跪在我面前,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孟姑娘,求您快进去安抚陛下吧!再晚一点,里面的人都要被砍死了!”
我转头看向苏菩提。
“苏姑娘不是说,你和陛下是过命的兄弟吗?”
“这种时候,怎么不进去?”
苏菩提脸色煞白,死死攥着狐裘的领口。
“我我不会武功,进去也是添乱!”
我撑着冻僵的腿,缓缓站起身。
没有理会太监的催促,慢吞吞地拍掉身上的雪。
走进大殿,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贺兰枭双眼猩红,手里提着一把长剑,正疯狂地劈砍着周围的一切。
看到我进来,他发出一声咆哮,举剑朝我劈来。
这三年,这种场景发生过无数次。
每次我都会毫不犹豫地冲上去,用身体抱住他。
任凭他的剑刃划破我的手臂,任凭他咬碎我的肩膀。
只要我抱着他,唱起那首儿歌,他就会慢慢平静。
但这一次,我站在原地没动。
剑锋停在距我眉心一寸的地方。
贺兰枭粗重地喘息着,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我。
“你为什么不躲?”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
我看着他,语气平淡。
“陛下想杀就杀。”
“反抗有什么用?”
他眼底闪过一丝错愕,随即被更狂暴的怒火取代。
“你以为孤真的不敢?!”
他猛地丢下剑,一把掐住我的脖子,将我狠狠按在墙上。
缺氧让我眼前发黑,但我依然没有挣扎。
“孟知寒!你摆出这副死人脸给谁看!”
“你是不是觉得孤离不开你?”
他咆哮着,手上的力道不断收紧。
我艰难地扯动嘴角,露出一个讽刺的笑。
“是陛下离不开苏姑娘。”
听到“苏姑娘”三个字,他的理智似乎找回了些许。
他猛地松开手。
我跌坐在地上,剧烈地咳嗽起来。
贺兰枭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底满是轻蔑。
“你少拿菩提说事。”
“孤知道你嫉妒她。”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打着结的旧药囊。
那是半年前,他病危时,我徒手爬上千丈悬崖,为他采来的一味奇药。
我把药装在亲手缝制的药囊里,嘱咐他贴身带着。
他曾发誓,人在囊在。
此刻,他却当着我的面,一把将那药囊扯碎。
里面的干草药撒了一地。
“你以前的那些小恩小惠,孤已经还清了。”
“菩提说得对,你的药太苦,孤已经喝腻了。”
他一脚踩在那些药草上,狠狠碾了碾。
“从今往后,别再妄想用这种东西拿捏孤。”
我看着地上被碾碎的药草,心里竟然生不出一丝波澜。
【距离强制抹杀倒计时:48小时。】
我点点头,扶着墙站稳。
“好。”
“既然陛下腻了,我以后就不熬了。”
贺兰枭死死盯着我的脸,似乎想找出一丝伤心和伪装。
但他失望了。
“滚出去。”
他咬牙切齿地吐出三个字。
我转身就走,步履平稳。